他俩欣赏沿途的风光,行走的很是从容,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太室山南麓。
他俩把马匹寄存在了一户农夫家之后,然后徒步上山。
他俩第一次来嵩岳寺,对这里的地形很不熟悉,在一个樵夫的指引下,他俩顺利地来到了通往嵩岳寺的山脚下。
“你们沿着这石阶往上走,走到顶,就看到嵩岳寺了。”樵夫指了指不远处的石阶。
王维谢过樵夫后,携着卫冰的手,两人一起爬起了石阶。
石阶两边的树木成荫,完全遮住了阳光,像是天然的遮阳伞。
来上香的人不多,窄窄的石阶便显得比较宽敞。
他俩的体力都很棒,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爬到了山顶后,眼前豁然明朗——不远处的崇岳寺在万里晴空和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金光!尤其是“崇岳寺”三个大字的门匾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这景象太震撼了!是佛主显灵了吗?
此时,她的脑海中闪现出了王维诗《过乘如禅师萧居士嵩丘兰若》中的“嵩丘兰若一峰晴”!
七个字,言简意赅地道尽了这佛教圣地的意境和景象。
卫冰忍不住看向了身边的王维,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写出这句话和这首诗。
她有一种“未卜先知”的优越感!
COS系统特别强调了宿主不可以透露要完成任务的诗句,否则会有“无法预知,特别严重的后果!”
如果不是惧怕这一点,她会把这诗句说出来“嘚瑟”一下!
他俩进了崇岳寺之后,一个中年管事和尚接见了他俩,和尚告诉他们乘如禅师在后山的山洞修行。
和尚修行期间,一般是不接见外人的,但卫冰为了完成COS系统的任务,为了见到乘如禅师,特意为寺庙捐献了一两金子,管事和尚才让一个小沙弥带着他俩去后山见乘如。
小沙弥带着他俩进了后山的一片树林。
崇岳寺本就清净,这后山更是渺无人烟,便清净的有些过分了!
林间地上的落叶很多,大都是枯叶,也有少数绿色的落叶。
他们行走在落叶上,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过乘如禅师萧居士嵩丘兰若》中的“行踏空林落叶声”,此时被具象化了!
走出树林后,他们看到一个年轻英俊的和尚和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闭着眼睛在五颜六色的鲜花丛中打坐!
卫冰:“……”
花丛中的和尚!和尚也爱花?
走在最前面的小沙弥上前朝年轻和尚行了个礼:“主持,太原王氏的摩诘居士和江东张氏的卫冰居士求见!”
他就是乘如禅师?!
卫冰听十三郎说过,乘如禅师很年轻,没曾想禅师会如此年轻,看起来跟十三郎差不多大,而且长的非常英俊,妥妥的一个小白脸!
只是让卫冰想不明白的是,乘如禅师是个和尚,应该六根清净才对,为什么要坐在“万花丛中”?
难道他不知道花是女子的代名词?他在花丛中打坐,确定不会走神?确定会保持六根清净,不会想女人?!
乘如和尚和萧居士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王维和卫冰。
王维携着卫冰上前一步,朝乘如禅师行了佛礼,乘如禅师和萧居士也站了起来回了礼。
他们相互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然后相互说了些仰慕的场面话……
原来这萧居士也是兰陵萧氏的人,他是乘如禅师的堂兄,他没有出家,是一个居家奉佛的人。(注6)
在大唐,居家奉佛的人的很多,像王维的母亲便跟这萧居士差不多,也是个居家奉佛的居士。
正当他们寒暄的时候,寺庙中响起的钟声,惊飞了树上的乌鸦。
令卫冰奇怪的是,这些乌鸦并不是“四散逃窜”,而是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萧居士指着天上的乌鸦,告诉他俩:“这里的乌鸦也通灵性了,每每钟声响起的时候,它们便知道有人会喂食给它们了!”
原来这钟声的响动,是寺庙中通知大家吃午饭的钟声。
崇岳寺有个习惯——山中的动物比较多,他们出家人慈悲为怀,自己吃饭之前,会喂食山中附近的小动物。
日积月累的习惯,让这乌鸦听到钟声之后,便知道“午饭来了”,它们这是都赶着去吃午饭了呢。
这就是《过乘如禅师萧居士嵩丘兰若》中的“食随鸣磬巢乌下”吧?!
卫冰在心中感叹诗中的情景,一句句地具象了!
乘如禅师:“马上要吃饭了,你们随我来洗个手,准备吃斋饭。”
乘如禅师说完,带着大家绕过了一座木屋。
这木屋后面别有洞天,有个小山体包绕着一池清水。
小山体上刻着好些佛像,有点类似于龙门石窟,只不过比起龙门石窟,这里佛像的规模实在太小。
卫冰发现这池清水的源头——水是从一座佛像的脚下流到水池中的。
水池中的水清澈见底,他们来到水池边,弯腰洗过手之后,乘如禅师告诉他俩,这池清水都是山泉水,水源便来自佛主脚下的泉眼。
卫冰翻看了COS系统,意识到这里就是“逬水定侵香案湿”的来源!
洗过手之后,乘如禅师带着他们进了木屋。
这木屋从外面看是个小木屋,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山洞的入口!
这入口处靠窗户的地方,摆放着案几,案几上摆着几本佛经,木屋的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是吃饭的地方。
山洞很小,是乘如禅师睡觉的地方,里面摆放着一张床榻和简单的生活用品。
卫冰打开了COS系统,结合门外的几株松树,终于明白了“深洞长松何所有?俨然天竺古先生”的含义了!
斋饭都是一些素食,他们简单用过餐,乘如禅师笑问王维:“你母亲身体可好?”
王维:“一切安好,谢禅师挂念。”
紧接着,卫冰像傻子一般看着他们三个谈论佛法……
此时,COS系统疯狂diss卫冰,让卫冰提示王维作诗,但他们三个讨论的过于投入,她压根就插不上嘴!
于是她来到门外,吩咐小沙弥:“主持说想要喝水,你为我们倒些水来。”
“主持说过,饭后喝水不利于消化,所以他从不在饭后喝水。”小沙弥抬眼看了看卫冰。
卫冰:“……他不喝,我们来客要喝啊。”
小沙弥:“你就说你想喝呗,佛门净地,可不能打诳语!”
小沙弥斜乜了“不诚实”的卫冰一眼,去倒水了。
不一会儿,小沙弥端了个茶壶过来,卫冰连忙上前接过茶壶,道了声:“我来!”
于是卫冰端了茶壶进了木屋,为他们每人倒了一杯水,然后笑盈盈地一个个递给他们:“喝水!”
在卫冰的“喝水”声中,他们终于停止了佛法的大讨论。
卫冰趁机建议“大诗人”王维为乘如禅师、萧居士、以及这嵩岳寺写首诗!
萧居士第一个赞同卫冰的提议,乘如禅师则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诞生了《过乘如禅师萧居士嵩丘兰若》这首诗。
无著天亲弟与兄,嵩丘兰若一峰晴。
食随鸣磬巢乌下,行踏空林落叶声。
迸水定侵香案湿,雨花应共石床平。
深洞长松何所有?俨然天竺古先生。
“妙啊!真妙!”萧居士拍起了手:“好诗,好诗啊!”
乘如禅师则红着脸:“摩诘居士过讲了,贫僧跟天竺古先生差太远了!”
萧居士可没有乘如禅师那么谦让,他笑着点评:“这首诗写的非常应景,句句透着禅理!十三郎博古通今,佛缘深厚,典故信手拈来,佩服佩服!”
“非常应景”,卫冰是能体会到的;但这“透着禅理”,不懂佛法的卫冰却不能体会。
萧居士看了卫冰一眼,知道她不懂佛法,便开始解释:“这无著和天亲都是菩萨,而且是弟兄的关系,十三郎把他俩比作了我跟乘如,的确是抬举我俩了!”
“最妙在于‘逬水定侵香案湿,雨花应共石林平’两句。”萧居士笑道:“逬水?是把乘如隐喻成拥有法力使清泉流出的慧远了吧?”
“雨花应共石林平!”萧居士指了指门外的石床和石床旁的五颜六色的花,“虽然这曼陀罗花没有落下多少,更没有跟石床相平,但这应景的意境已然在了!”
“这首诗没说佛法,却处处透着禅意!”萧居士点头。
卫冰指了指石床旁五颜六色美丽的花问:“那是曼陀罗花?”
萧居士、乘如禅师以及王维同时点头。
“对呀,这就是佛教有名的曼陀罗花。”萧居士继续道:“世尊佛为诸位菩萨说大乘经的时候,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天雨降下曼陀罗花,散佛上及诸大众……”(注6)
萧居士的话,卫冰听的云里雾里,但她可以明确,这曼陀罗花是“佛教花”,这花跟“女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初见乘如禅师的时候,看到他年纪轻轻,英俊非凡,却坐在五颜六色的“万花丛中”,她一度怀疑乘如禅师会“想女人”而不能入定。
还曾在脑海中把乘如禅师跟“淫僧”联系在了一起!
看来是她想歪了!
回去的路上,卫冰感叹道:“我曾听你说过,在这山里隐居的人,大都是想等待圣人的发现和提拔的,但也有少数人是真正隐居的人。这乘如禅师是个和尚,又如此超然物外,我觉得他是一个真正隐居的人!”
王维道:“他虽然超然物外,是个方外之人,但他对佛学的追求以及自己本身的光芒,注定会被圣人发现,提拔也是早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