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归梦幼时便听郭师傅讲过。蔡文姬本出身士族,遭此大难可说是极为蒙羞。《胡笳曲》与《悲愤诗》皆是她诉诸心曲之作。
这姚弼先是问询她身世,又无端提起蔡文姬……她心跳加快,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
归梦一边敷衍答话一边悄悄向洞口处挪了一挪。“自然是听过的。那蔡氏女归汉后还作了一首名篇《悲愤诗》,你又可曾读过?”
姚弼皱眉道:“汉人的诗文向来晦涩难懂,酸腐之气甚重,谁耐烦去读!”他颇有些稀奇地问:“汉人女子也会作诗吗?”
归梦心里暗嘲:果然是北来伧父,如此无知。自古女子才情不输男子者多不胜数。单是我母族谢氏便有一位不世出压倒一众男子的才女。
她故意道:“正是,我们汉人女子出口成章,能文擅诗者多如牛毛。这《悲愤诗》我恰巧还记着几句。要不要听我念来?”
姚弼原本对诗文全无兴趣。他目之所及处,但见一缕微光自洞口斜斜照来,映在归梦半边微微红肿的嫩颊,一点泪痕凝在雪白腮边,恰如雨后荷露,不觉心头痒痒,泛起了一丝爱怜:“好啊,念来听听。”
归梦噙着一丝笑,脆声念道:“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志欲图篡弑,先害诸贤良……”她一边诵诗一边将发簪不经意取下藏于手心:“……平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猎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
姚弼的脸色慢慢变得铁青,纵然他再不通文墨,“胡羌”二字他也是听得懂的。后面这几句全然是在描绘胡羌匈奴入长安大肆烧杀抢夺的恶行。
“住口!别念了!”姚弼暴喝一声猛然站起。“你好大胆,敢讽刺我们羌人残暴?!”
归梦淡淡道:“人贵自知,你还不笨嘛!”
姚弼怒极反笑:“你们汉人弱不禁风,只会嘴上功夫。”他高大壮硕的身躯站在归梦身前,挡住了洞外射来的天光,狭长的眼中泛起阴鸷暴戾之色:“今日,我倒要试试你的小嘴有多硬!”狞笑着向归梦扑去。
乍暖还寒时节,山禽本就稀少,雨后大多穴居蛰伏不出。尹文在山中转悠了许久,仍未见半点猎物踪影。他怕姚弼等得久了不耐,匆匆采了些野菜野果原路折回。行至半途,忽听到山下传来一阵马蹄声。他心中一凛,忙加快脚步朝山洞而去。
转过一道山壁,洞口已在望。洞前一人见他归来,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尹将军,咱们暂时莫要进洞。”焦纵道。
“为何?”尹文超洞内瞥了一眼,洞口幽深,日光稀薄,方才那摊火堆似乎也熄灭了,从外看不清洞内情形。
焦纵舔了舔嘴唇,白胖浮肿的脸上浮现一丝暧昧笑意:“姚将军正在洞内快活,咱们不可进去打搅。”
尹文一惊,失色道:“你是说……可那女子……”
焦纵“啧啧”叹了两声:“所谓‘霸王硬上弓’嘛!姚将军男子气概,自然是手到擒来……”
“够了。”尹文敛容打断,走到旁边静静坐下。
蓦地,一声凄厉的叫声自洞中传出:“啊!啊——”第一声刚落,随即又是一声,先短促,后拉长。似是男声与女声俱有,难以区分。
“将军!”尹文霍然起身要朝洞里冲去,却被焦纵拦住。
“哎?别着急嘛!”
尹文甩开焦纵的手:“别拦我!方才那明明是姚将军的声音——”
“尹将军你多虑了!”焦纵不恼不急,笑着打断他:“这种事,有点叫声是正常的。姚将军一身武艺,女流之辈能奈他若何?此时进去搅扰,极为不智啊!咱们就在这洞口候着,姚将军若有所命,必会开口呼唤……”
正絮絮劝说着,忽听洞内传来姚弼的呼喊:“焦纵、焦纵!快来,快来!”那声音极其迫切。
焦纵得意道:“听见了吧?我先进去,你在此处等候,没有将军命令万万不可擅闯哦。”说着朝洞内而去。
焦纵边朝山洞深处走边盘算着:姚弼此时唤我进来,莫非是要邀我同乐?算算这时长也忒短了,看来这姚弼竟是个银样蜡枪头!纵然有如此艳福也消受不了。老子虽不喜别人吃剩下的,但在这荒山野岭能有个美人暖暖身子也不错。这小娘皮终究逃不过我的手去……
他心中暗喜,连胸口处的伤竟也不觉得痛了。他直走到洞内的乱草堆边,只见上面躺了两人,正是姚弼与归梦。
山洞深处光线微弱,姚弼喘着粗气倒在一边,归梦则是披头散发趴在草堆之上,衣衫不整,露出半截光裸的小臂在外,黑暗中瞧来莹白如玉。
焦纵色从心头起,伸手便去翻归梦的身子。不想他指尖才刚触到她的衣角,她身子便蓦地翻转。一把雪亮如闪电的匕首尖刃挥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