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得多了?”归梦乖乖跟着他穿过游廊抄手,朝后宅而去,忽地反应过来:“莫非你时常入这等富豪之家偷盗行窃吗?”
祖遐转过头,幽黑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如星辰。
“你以为豫州的祖家军靠什么吃喝?就靠朝廷给的那点给养吗?”
他轻笑道:“过去带着兄弟们确是时常打家劫舍。今日带伤,只好‘不问自取’。不过也无甚区别,一样都是劫富济贫。得了为富不仁者的财,拿去供养军队、赈济流民,也算是替他们积德了。”
归梦听得出神,既惊且佩,喃喃道:“无怪韩非子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她生性离经叛道。打家劫舍,劫富济贫,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大快人心。
说着二人已到了后宅一座院落,里头并未点灯,显是主人尚未归来。
归梦摸黑进了卧房,打开衣柜一阵摸索。祖遐却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地掀开灯罩点上了灯。
归梦不想他胆子如此之大,也不怕招来人。她借着灯光果然在衣柜里翻到几块全新布料,可惜都是绣花锦缎,好在颜色还算素净,总算勉强能用。
她粗略打量这卧房,显是妇道人家所居,看衣柜中的女装衣裙多是艳丽的红、紫一色,估摸着是位正当妙龄的少妇。她将布料包好,又自妆台前取了针线包。
转头瞥见桌案上竟有文房四宝,想着客栈中什么都缺,便也顺手将笔墨纸砚乃至烛台也一道打包了。
拿人手短,她抱着沉甸甸的包袱,心里暗暗向这未谋面的女主人道了一声谢,接着招呼坐在暖阁里饮茶吃点心的祖遐离开。
祖遐手握茶盏,努嘴示意她坐下:“不急,再用些糕点。”归梦一瞧,桌上两盘点心,是最寻常的牛乳糕和枣泥酥。自离家后,她几乎就再也没尝过果脯点心,嘴馋了许久了。
不承想这往日在她闺房中最是寻常的糕点,如今吃起来竟是这般美味。
归梦边吃边想:若是再这般苦哈哈地流浪下去,她还不知会馋成什么样?
原来做个普通百姓,满足口腹之欲便是人生的头等大事了,填饱肚子已是如此之艰难,又何谈其他?
正想着,祖遐却道:“有人来了。”说着也不吹熄灯火,只拉起归梦藏入卧房。
“奇怪,明明这里亮了灯……”有男子的低语伴着脚步声走来,他走到卧房之前,忽而止住了脚步。
原来外面又有人进了暖阁来。
“哟,蕙娘回来了……”男子语带笑声。
那叫“蕙娘”的女子声音清冷:“大少爷,你该唤我‘姨娘’。夜深不便相见,你请回……”女子走进卧房欲要关门,却被男子拦住。
“好蕙娘,你年纪比我尚且小两岁,怎忍心叫我唤你‘姨娘’?我真不明白,你为何一见到我就冷冰冰的?”
归梦与祖遐躲在衣柜之后。她偷眼望去,只瞧得见女子窈窕侧影。
蕙娘似是有些气恼了,颤声道:“……大少爷,你再不走,我可唤人了!”
那大少爷嘻嘻笑道:“你倒试试?萍儿那丫头早被我支走了,阿爹此时在前厅招待两位将军,也顾不上你了……”他语声逐渐急切起来:“蕙娘,你明知我对你倾心许久了。从你嫁给阿爹作妾那一日,我看见你的第一眼便不能自持了。阿爹年老体衰,你却正当妙龄,雨润红姿一朵娇花,却养在这干涸的土地上。啧啧,我瞧着都心疼……”
归梦听得秀眉拧起,心想:这男子说话语气怎地和王子野如此相像?
大抵这世上的登徒浪子言语总是一般的无聊放荡。只盼着这叫蕙娘的女子勿要被他轻易哄骗了去。
那蕙娘沉默片刻,仍是冷冰冰道:“这种话再也休提!大少爷,望你自重。”话音刚落,她便失声娇呼一声:“你做什么?放手!”
归梦探头一瞧,那大少爷已闯入门内,将蕙娘一把扛在肩上,不顾她挣扎直奔绣床而去。他全神贯注在蕙娘身上,丝毫不曾注意卧房的衣柜后方还躲着两人。
他把蕙娘扔在床上,狞笑着脱掉外袍,解开身上腰带:“小贱人!装什么三贞九烈……方才阿爹叫你出去给那俩将军敬酒,你不是挺会卖弄风骚的吗?哼,那姓焦的狗屁将军,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了……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阿爹把你送给他。你不如老老实实把我伺候好了……”言语间尽是猥亵之意,俯身纵上。
帷帐内传来蕙娘挣扎着支离破碎的声音:“你休要威胁我,我死也不从……”
“是吗?哈哈……这可由不得你!”
归梦气冲胸膛,已是按捺不住了。
她扭头看看祖遐,他也好整以暇地瞧着她。他抬起手掌虚横在脖颈上,挑了挑眉毛,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归梦被他逗乐了。反正她早已摸透他的性子,这家伙从来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出手。
她目光急急在屋里搜寻称手的武器。
虽然带了匕首,但杀伤力太大,她还掌控不了。犹记得上次在杨府下不了手伤人还被夺了去。
忽见衣柜旁的桌案上摆了只青釉羊头壶,正是合用,遂一把抄起,走到床前。
窗外吹来一阵疾风,拂开桃红色的绣花帷帐,绝望的蕙娘被男子压在身下又亲又啃,奋力挣扎,泪流满面。
禽兽!归梦胸口一阵恶心,方才吃的食物都快涌到喉头了。当下一把掀开帷帐,举起瓷壶,没头没脑狠狠朝男人头上身上砸去。
连砸了数下,男人才闷哼着倒下。
归梦犹自不放心,还想再砸,一旁却有只大手伸来将瓷壶拿了去:“够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