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断断续续,有些还与脚印一起被风雪掩埋。两刻钟后,陈惊鹊总算在某处巨大山石后听见刀剑声。从山石探出头,便见姮娘和竹韵正跟一伙人打得不可开交。
伊拿起腰侧长弓,背靠山石,毫不犹豫地向着那堆人射出一箭。
一箭射出便有一人倒下。
只有竹韵和那几个陌生人朝陈惊鹊的方向看过去。
姮娘便在此时又撂倒两人。
陈惊鹊从箭筒抽箭欲要再次弯弓的间档,人群中一把刀飞旋着朝伊的方向冲来。
“快躲啊!”一侧传来竹韵带着怒意的声音。
陈惊鹊拉弓的手一抖,箭射出的同时立刻旋转身体,可惜没来得及再朝岩壁走一步,背包被沉重的刀一带在身上立刻变得重如千斤,几乎要带着陈惊鹊的身体一起倒下去。
沉重的拉扯传来的下一秒,却是一阵轻松。
伊的背包破了。
大大小小的东西散落一地。
红色的珠子不停滚动,顺着向下的斜坡,一直滚到竹韵脚下。
竹韵双脚的另一边,正老老实实躺着一群人,一只箭正插在一具身体的腿上,而脖颈处的伤口才是致命伤。竹韵低头,眼睛对脚边的红球一点点观察。
姮娘则是看着伊,风吹动早就松乱掉的发丝。
两人就这样一句不说地等着对方的动作。
良久。
“不跑了?”姮娘率先开口。
“不跑了。”竹韵似乎松下一口绷着的气,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慵懒颓废,武器也几乎要从手中滑出来。
“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五年了吧?”姮娘道。
“四年九月十七天。”竹韵默默退了半步,那只球停在伊脚尖。
“为什么杀许意?”
“该杀。”竹韵高高地抬着头,将眼睛落在捡完一地东西望向这边的陈惊鹊身上。这整个过程都未曾将眼睛在姮娘身上多停留一秒,哪怕看向陈惊鹊需要越过姮娘。
“看着我。”
竹韵的眼睛一顿,又落到了脚边的红球上。
陈惊鹊站在不远处,并没再靠近一步。伊们有些话必须是伊们自己说明白。不过看现在的情景,竹韵还有在逃避。
这样想着,陈惊鹊突然察觉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伊满脸疑惑地回望。
竹韵手中的刀尖正指向伊,而姮娘的手落在竹韵的手腕上。
“不用这样,你不会伤伊的。”
竹韵的手却不落下,“你能确保人不会变吗?”
“我不能,但可以有信任。”姮娘回。
“信任,你也信过我的。”竹韵终于将目光落在姮娘的眼睛上。现在连伊自己都搞不懂这算不算背叛,算背叛的话又是在背叛谁呢?
“我是白头人啊。”竹韵舒出一口浊气,要按照最开始的目的,伊是背叛了白头人吧?
伊的手落下来,沾血的刀掉在脚边,溅起一地凌乱的红。
“你呢?陈娘子,你能确保自己不会变吗?”
陈惊鹊从坡上跑下来,站在姮娘身边,“我能确保我下定决心的东西不会变。”
“决心……确实是个好东西。”竹韵的脸上浮现笑意,“可惜我选不出来……姮娘,这一路我们多么默契,你的时间都属于我,可陈惊鹊来了,我和陈惊鹊终究不一样。”
我们的相遇,怎么偏偏就这么不干净?
竹韵捡起脚边的红球,直接装进怀中,“这颗珠子留给我吧,它看起来挺合我眼缘。”
不等人说话,伊又道:“许意的尸体我烧了,你也不必去找,那里没有任何答案。不过答案嘛……这里倒是有一份,你们肯定能找到。”竹韵的手一左一右分别拍在陈惊鹊和姮娘肩膀上,话题转得很快,“你恨我吗?”
被注视的姮娘道,“我为什么恨你?”
竹韵神情失望地摇头,又问了一遍,“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