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的人还没出现。
沈雪归看了眼腕表的时间。
七点五十八分。
底下的人已经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一捆捆现金。
望远镜里,总是憨厚挠头、抢着干重活的藏族小伙此刻正熟练地清点箱子里的现金,手指蘸着唾沫,一张张数过去。
“……情况就是这样,路暂时断了,你们要的样本可能要晚一段时间……”
一个人压低声音:“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东西要真。”
“放心,绝对是冰川核心层的样本,数据都在里面。”
“二十万。”他对面戴鸭舌帽的男人说,“尾款等货出手再结。”
多吉掂了掂手里的钞票,塞进随身背的破旧登山包:“可以。但下次要涨价了——现在查得紧,风险更大了。”
“你怕了?当初找上门的时候,你可是说为了给阿妈治病,多少钱都敢挣。”
多吉拉上背包拉链。
晨光落在侧脸,望远镜里可以清晰看见男人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我现在是为我们娘俩儿挣。”
多吉说完就准备转身走,鸭舌帽叫住他:“等等。上头问你,那个姓沈的女研究员,是不是察觉什么了?”
多吉停下脚步,没回头:“她只是有点洁癖,脑子聪明而已。昨晚还忙着救人,没空怀疑我。”
“最好是这样。”鸭舌帽的声音冷下来,
“要是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多吉没接话,背着包朝摩托车走去。
矿场入口处,次仁压低声音问沈雪归:“现在抓吗?”
“再等等。”沈雪归盯着望远镜,“等警察来。抓现行,还要抓脏。”
多吉已经准备发动摩托车。
引擎声在山谷里轰隆回荡,惊起几只早起的雪雀。
他沿着来路返回。
在矿场出口时,多吉回头看了眼接头的黑色越野。
就这一眼,沈雪归在望远镜里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近乎麻木的平静。
终于,矿场四周响起警笛声。
几辆警车从不同方向冲冲出,顷刻之间包围了矿场。
车门打开,十几个警察持枪冲出:“不许动!警察!”
还在抽烟的鸭舌帽和同伙这时反应过来,慌张跳上驾驶位,想跑。
但匆忙点完火准备发动车子时,抬头却愕然发现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警察封死。
挣扎中,车里的箱子被打翻,现金撒了一地的同时几张纸飞出来。
保护区内部的地形图,上面还有雪豹以及藏羚羊等保护动物常出没的区域。
几个人被警察强硬从车里拉出来按倒在了地上,其中一个被铐上手铐后大喊:“多吉!你出卖我们——”
话音未落,“哧——”
摩托车急刹的声音。
多吉没跑。
他的摩托车停在了矿场边缘的山路上,他自己则是背对着警车,背影在晨光中有些单薄。
多吉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
一个年轻警察跑过去给他戴上手铐。
多吉很配合,甚至主动交代:“包里二十万现金,是这次的酬劳。车里还有两箱假药,准备运去下一个灾区。”
警察打开背包,里面是整齐捆扎的百元钞票。
另一组警察检查越野车后备箱,搬出两个纸箱——正是昨夜被调包的那些。
“为什么要这么做?”带队的老警察走到多吉面前,声音里带着痛心,
“你是保护区的人,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些受灾的群众需要真药救命。”
多吉低着头,好久才开口:“阿妈去年查出癌症,进口药一个月三万。我工资四千。”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保护区的工作是我阿爸用命换来的——他当年因为一只雪豹,摔下悬崖。可这份工作,连我妈的药费都付不起。”
晨风刮过山谷,卷起尘土。
远处雪山在朝阳下泛着金光,近处矿场里警灯闪烁。
尘埃落定。
公安人员将几人铐上警车。
多吉被押上警车时,看见了坡上和警队正在交接的沈雪归。
男人的眼神从震惊到怨恨,最后变成空洞。
什么都没说,深深看了一眼这位让他落网的年轻的沈博士。
卓玛递过来一瓶水,她摇摇头,转身往山下走。
沈雪归拿出手机,拍下车牌。然后跟上卓玛:“卓玛老师,我需要借用卫星电话,向研究所汇报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