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和疼痛在迅速消耗她所剩无几的体力。
风青继续向上攀爬,用三只完好的爪子,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左前肢。
血在身后拖成断续的红线。
风青用最后一点力气扒拉上高处的岩石。
意识开始模糊,风青倒在雪地里,身体蜷缩起来,脑子已经彻底混沌迷糊,舔舐着伤口——这几乎可以说是雪豹唯一的自救方式。
趴在冰冷的岩石上,感觉到体温正在随着血液流失。
她无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几个穿着保护区制服的人正朝这边跑来,而更远的山坡上,还有另一支队伍——几个穿着冲锋衣的研究员,其中有个纤细的身影,正举着望远镜朝她的方向看。
风青的心脏猛的一跳。
是谁?
隔着几十米的海拔落差和渐浓的暮色,一人一豹“看见”了彼此。
咳,好吧,其实风青只瞥见了模糊的侧影以及望远镜片反射的一缕天光。
毕竟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是真不容乐观。
等她想要勉力支撑起来,再看清楚一点,重伤的左前肢一软,然后她整只豹就一个翻身重心不稳顺着倾斜的岩坡,倒栽葱下去,消失在了人类视野中。
而沈雪归的望远镜里,便是一只银灰色的雪豹站在血色的夕阳中,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就突然翻身消失在了岩壁之后。
“那是……?”沈雪归放下望远镜,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没看清细节,但那回眸的姿态,让她想起了保护区发布过的视频里的蓝眼睛。
而保护站的巡逻队赶到时,看见的又是另一番场景:
需要解救的小姑娘蜷缩在岩缝里。
而银灰色的雪豹站在血色的夕阳中,左前肢血肉模糊,最后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消失在她们的视野中。
“是月影……”年轻巡护员喃喃道。
追上来的卓玛凑到沈雪归旁边:“什么东西?哪儿呢?我看看!”
“已经走了。”沈雪归收起望远镜,语气平淡,手却悄悄握紧背带,“它受伤了,地上有血。”
夜色彻底降临。
远处,人类的手电光束在山坡上扫过,呼喊声被风撕成碎片。
倒在山另一侧的风青闭上眼睛,意识沉沉,快要进入黑暗的最后一秒……
她想:如果这就是结局,至少那个爱笑的小姑娘活下来了。
就是可惜,涅里塞……
想见你,唔……
——
周天,从动物园回来的沈雪归主动申请了提前跟着采样队出野外作业。
临近傍晚,快要结束今天的采样了。
沈雪归调整了一下便携式气象站的支架。
高海拔的强风让精巧的设备像片叶子摇摇欲坠,冲锋衣的兜帽被风吹得拍打在脸上。
沈雪归索性直接将其扯了下来,露出扎得一丝不苟的马尾——发绳是浅蓝色的,和今天天空的颜色一样。
“沈博士!”卓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夹杂着电流杂音,“三号点数据采集完成了吗?我们要赶在天黑前下山。”
“马上。”沈雪归盯着屏幕,风速数据还在跳动。
她还需要至少2分钟的稳定读数。
“还差最后一组。”
手中的平板实时显示着气压、湿度和紫外线强度的曲线。
将采样瓶逐一放入特制的防震箱,瓶身上的标签都统一朝向同一角度,然后再用消毒湿巾擦拭完箱体的外壳。
沈雪归终于完成了全部工作。
而这时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却带来了某种不寻常的气味——淡淡的铁锈味,混在冰雪和枯草的气息里。
血的味道。
沈雪归猛地抬头,望向气味飘来的方向。
那是东南面的沟谷,不在今天的勘探路线上。
等数据录入完毕,沈雪归关掉了气象站,塞进背包,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沈博士?你去哪儿?”卓玛疑惑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
“可能有情况。”沈雪归脚步加快。
登山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越走近,血腥味就更浓一分。
然后沈雪归看见了狼的尸体。
一只,躺在雪坡上,脖颈处的伤口深可见骨。
雪地被搅得一片凌乱,有更多的爪印和拖痕向山上延伸。
对讲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林教授的声音:
“雪归,保护站接到牧民求救,有小孩在山里遇困。位置离你不远,你和卓玛可以先过去看看,注意自身安全,不要轻举妄动,保护区的巡逻队随后就到。”
“老师,”沈雪归声音冷静,“我已经到了。”
林薇:“……”
这倒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