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受聘于青藏高原气象研究所,负责极端天气预测模型项目。
但接受这个职位的真正原因是两个月前,她刷到的视频:蓝眼睛的雪豹在雪地里回头,眼神清澈骄矜。
网友给的配文是:“雪山最后的精灵,月影。”
“我只是对高原气候与物种生存的关联性感兴趣。”当林薇教授问她为什么选择青海时,沈雪归这样回答,表情严肃得像在答辩。
教授似笑非笑:“哦?不是因为那边有雪豹?”
沈雪归耳尖微微发红:“……那也是科研的一部分。”
从包里取出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气象数据,但窗口一角最小化着一个直播页面——西宁动物园雪豹馆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银霜正背对镜头蹲坐在假山上,背影在人工飘雪中显得格外孤寂。
沈雪归葱白的指尖点开窗口,将画面放大。
“科学既要读懂天空,也要读懂天空下那些沉默的生命。”
飞机开始下降时,沈雪归关掉平板。
抵达西宁机场,机场大屏正在播放银霜的纪录片片段——一段它仰头接住雪花的十秒视频。
沈雪归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一个装气象仪器,一个塞满消毒用品和密封食品——站在传送带前。
接机的项目组同事是个热情的藏族小伙,叫多吉。
他抢着要帮沈雪归拿行李,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谢谢,我自己来。”
转身时嘴角却不自觉抿成平直的线,面露局促。
去往驻地的车上,多吉热情向沈雪归介绍着:“沈研究员,我们这几天正好要去保护区做冬季气象观测,说不定能看到野生雪豹!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银霜与月影,月影的眼睛是蓝色的——”
沈雪归礼貌点头,手指却悄悄在膝盖上蜷了蜷,目光看向窗外飞逝的荒原。
抵达青藏高原气象研究所。
“沈博士是吧?”门卫室里的保安大哥探出黝黑的脸,“林教授交代过了,您直接去三号楼报到。”
沈雪归点点头,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新的口罩戴上,才拉起行李箱走进院子。
几个裹着厚重冲锋衣的研究员抱着资料匆匆走过,好奇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在这个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高原红的研究所里,沈雪归白得像误入荒野的瓷器。
三号楼是八十年代的老建筑,墙皮剥落处长出深色霉斑。
沈雪归在门口停下,盯着门把手上氧化后已经发黑的暗沉锈迹。
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副未拆封的橡胶手套戴上,推门进去。
室内混合着茶香和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林薇教授正站在窗前对着手机说话,背影挺拔。
沈雪归安静地站在门口,打量老师的房间:堆满层层叠叠的资料和文献的办公桌,贴满气象云图的墙壁,各种颜色的箭头和标注在上面密密麻麻。
角落里的单人沙发扶手上还有明显的猫毛痕迹——研究所的流浪猫,她猜。
“雪归到了?”林薇挂掉电话转身,“路上顺利吗?”
“航班延误两小时,西宁到研究所的接驳车没有暖风。”沈雪归摘下手套,下意识地想要上前给许久未见的导师一个拥抱,但又有些局促。
于是最后讷讷站在原地,只干巴巴憋出一句:
“老师,我住哪里?”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有些懊恼,指尖蜷缩了一下。
林薇笑了,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急什么。过来坐,先跟你说说这边的情况。”
沈雪归迟疑了一秒,还是走到办公桌前,但没坐——她看见了椅子扶手上可疑的污渍。
身体一顿,最终选择继续保持站姿,背脊挺得笔直。
“高原研究所不比北京,”林薇倒了杯热水推过来,没在意学生的洁癖发作。
“这里一半时间是野外作业,条件艰苦,变数也多。你负责的极端天气预测模型项目,需要大量一首实地数据。团队成员明天会陆续到位,都是本地有经验的研究员。”
“我自己可以完成初步勘探和数据采样。”沈雪归几乎是立刻接话,她不习惯也不擅长在陌生领域与陌生人协作。
“不行。”林薇斩钉截铁,“在高原‘单独行动’,容易把命都丢给雪山,忘了?”
沈雪归抿紧嘴唇。
“教授,研究所这边和野生动物保护站有合作吗?”
林薇挑眉,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怎么突然问这个?”
“气象数据与物种栖息地变化关联性研究,”沈雪归的语速比平时稍快,语气尽可能学术,但掌心早已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被指甲扣出一个个月牙小印子。
“一些高原旗舰物种,其种群动态、活动模式乃至栖息地选择都很可能与极端天气事件存在关联。”
林薇看着她,眼神深处藏有笑意。她不接那些学术术语的茬,简明扼要地反问:
“说人话。”
空气凝滞。
沈雪归感觉耳根有些发热,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遮挡那点不自在。
掌心的月牙印更深了。
在林薇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了几下,
“我想了解雪豹。”沈雪归坦白,有些羞臊。
林薇终于笑了出来,点了点头,这早在她预料之中。
她只是想逗逗自己这闷葫芦大小姐学生罢了。
恶趣味上来的导师有什么错呢,林薇无辜脸jpg。
“行,保护站那边,我帮你问问。”林薇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在那之前,沈博士,你还是先学会在高原活下去……习惯这里的‘不干净’吧。”
沈雪归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