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是攀爬出地狱的三天。
风青靠着舔食冰壁上极少量的、耐寒的藻类维持着低限度的生命能量。
早已磨烂的爪垫渗出的鲜血在冰壁上冻结,成了她攀爬时临时的天然防滑钉。
当她终于滚上刺目的雪地时,暴风雪正在远方的天空酝酿。
山脊那头,传来母豹撕心裂肺的呼唤声。
风青抬起血肉模糊的前爪,向着声音的方向微微晃动——上面凝固着抓挠冰壁时留下的霜痕。
母豹白霜找到她时,风青正撕咬着岩缝里一丛苦辣的垫状驼绒藜,辛辣的汁液混着口涎和血水被她咽下,她后腿的冻伤严重,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白霜低头嗅了嗅女儿染血的爪子。突然转身冲向冰湖。
凄厉的长啸划破天际,饱含着一个母亲所有的悲恸与愤怒。
白霜疯狂地用头、用身体去撞击那道幽蓝的死亡冰缝,直到额前犄角状的硬骨伤痕累累,染满滚烫的鲜血,洒在冰冷的雪地上,如盛开的红梅。
风青一瘸一拐地走向母亲。
她没有参与这场悲怆的仪式,而是低下头,忍着剧痛,凭借记忆在雪地里艰难地翻找。
母豹精疲力竭,瘫倒在冰面上,发出呜呜的哀鸣。
风青将叼来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母亲沾满鲜血的前爪边——是小灰攥着的那半片岩羊角,边缘还沾着蓝色冰晶。
暴风雪终于吞没了整个山谷。
白霜将最后的孩子拢在自己温暖颤抖的腹下。
风青蜷在母亲厚实的皮毛里,伤口被凛冽的寒风刮得生疼。
她伸出舌头舔舐母亲额头的撞伤。
月光顽强地穿透狂舞的风雪,依稀照亮母豹始终凝视的方向:
冰湖对岸的砾石滩上,几道崭新的、粗暴的摩托车辙印碾过雪地,也碾过风青同胞最后的爪痕,朝着远处的雪山垭口,蜿蜒而去,消失在茫茫雪幕之后。
……
白霜银灰色的身影在雪线之上悄然移动。
母豹回头望了一眼跟在身后、步履艰难的女儿,蓝色眸子里映着高原炽烈的阳光,盛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坚韧。
【忍着点,就快到了。】白霜用鼻尖轻触风青受伤的后腿,发出安抚的呼噜声。
风青咬紧牙关,只是甩了甩蓬松的长尾,忽略掉腿上传来的剧痛,努力跟上母亲的步伐。
她们正在穿越一片危险的冰碛区。嶙峋的碎石在风青带伤的爪垫下格外硌人,她走得摇摇晃晃,像只喝醉了的猫崽。
白霜不时停下来,用温暖粗糙的舌头舔舐她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完全看不出这是能一击毙命的雪山杀手。
【母亲,我没事。】风青用头顶了顶母亲的下巴,带着点幼豹特有的软糯音。
历经三天的艰难跋涉,她们终于抵达新的领地。
岩洞隐藏在绝壁间,洞口被茂密的金露梅丛巧妙遮掩,洞内干燥温暖,能俯瞰整片山谷。
白霜仔细巡视着新家,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烁。
养伤的日子漫长而煎熬。风青被迫整天趴在洞穴里,只能眼巴巴望着洞口那一方天空。
她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尾巴尖,偶尔对着岩壁练习无声的咆哮,龇牙咧嘴的模样,配上战损的豹躯和澄澈的蓝眸,有种破碎又野性的美。
白霜的狩猎变得格外辛苦。她不能再挑战健壮的岩羊,转而盯上了那些更易得手的旱獭。
每当她叼着猎物归来,总要先仔细嗅遍女儿全身,确认伤势没有恶化,才会将最肥美的部位推到风青面前。
【多吃点。】白霜眼神温柔。
转机发生在风青的后腿终于能够承重时。
当她试探着在洞口跳跃时,灰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流转着银辉。那对独特的蓝眼睛在暗处发出幽幽微光,像是雪山深处最神秘的宝石。
【明天,】白霜用尾巴圈住女儿,【我带你狩猎。】
次日黎明,白唇鹿群踏破晨雾而来,宛如流动的金色河流。
为首的雄鹿体型硕大,鹿角像是深海中的珊瑚枝桠,在朝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白霜伏在岩脊后,银灰色的身躯与雪石融为一体。她回头望向女儿,风青立刻会意,冰川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厉。
白唇鹿,顾名思义,最为主要的特征便是纯白色的下唇。其白色能延续到喉上部和吻的两侧,这一独特之处使得它们在鹿科中独树一帜,仿佛时刻佩戴着一副“ 白口罩”,因此得名。作为中国的珍稀特有动物,也被誉为“神鹿”,喜欢在林间空地和林缘活动,嗅觉和听觉都非常灵敏。蹄子比其他鹿类宽大,适于爬山,甚至可以攀登裸岩峭壁。
最为重要的是它与风青所穿越的雪豹同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都是一级的情况下,狭路相逢勇者胜?
不不不,同为一级,你说位列雪豹食谱上的鹿死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