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管曹可臻已经为她想好了两全之策,可她听到沉闷爆竹隔着窗棂,如钝刀般一下下割锯着耳膜,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还有那映得半边天透红的庭燎火光,也像不知疲倦的梦魇,在窗纸上一遍遍疯狂闪烁,毫不停歇。
向若蝶终是被搅得心神不宁,烦闷欲呕了一整夜。
她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将闻彦夺走。
禁足的这些时日,向若蝶没有一晚不梦见她的彦儿。
梦见太后那个老东西虐待他,还不让他叫自己母妃。
甚至有一次夜半惊醒,她竟然觉得姚梦芹死了真好。
或许是从痛失亲生皇儿的那一日起,【再当母亲】就变成了向若蝶内心一份至死方休的执念。
直至同样年岁的闻彦出现,不多不少地填补上了她生命里无法圆满的空洞。
这种重获至宝的感觉让她欣喜,让她珍惜。
更让她觊觎,让她想要占为己有。
尤其是看到姚梦芹唯唯诺诺、不可能为闻彦披荆斩棘的时候,她便想要将闻彦永永远远地占为己有。
于是,向若蝶开始成了倍地关心爱护、教育指导。
更是在发现闻彦第一次用稚嫩小手挥舞起玩具木剑时,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儿时的影子。
以至于病态地坚信,如此灿烂光明的闻彦,就该是她向若蝶的儿子,从始至终都该属于她。
这哪里是什么掳夺占据,根本就是物归原主!
是以,纵使向若蝶心中恨意滔天,也断不会拿与三皇子的未来孤注一掷。
她只能将这口恶血生生咽下,并在心底立下毒誓,待明日事情果结,凡是欺辱过他们的,有一个算一个,统统不会放过!
包括闻寻!
只是,这满腔的怒火与筹谋,终究是晚了一步。
当她次日清早顶着烟雪,艰难行至玉瑶池时,先听见的,竟是有人落水了。
…………
落水?
这成片的冰湖,哪儿有水啊?
向若蝶纳闷得紧,脚下也跟加快几步要去瞧瞧。
阖宫都知道她今日要来受刑……如此蹊跷,该不会是有人在冰面做了手脚,准备暗害自己吧?!
向若蝶提着火气行急匆匆。
前头嘈杂声乱作一团,她使劲捕捉,终于听到什么皇子几个字!
皇子?!
宫中不就一个皇子吗?!
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解了碍事的厚重披风,几乎是飞奔直冲湖的另一侧过去。
密集的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活像蚂蚁筑巢,密密麻麻,晃得向若蝶烦躁不已,旋即大喝一声“都让开!”
即便她仍戴罪,二品昭容的威仪还在,没哪个奴才敢不听,纷纷起开身,让出中间空地。
一个刚刚被从水中拽起、浑身湿透的小人儿,就像淬了火的钢针一样,避无可避地扎进向若蝶眼帘。
今日很冷,瑞雪兆年。
三皇子衣裳里淌出来的水,却快再次和身下冰面一起冻住。
不知兆的是什么年。
“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做什么!”
“赶紧带彦儿回去啊!”
向若蝶惊惧命令,她现在没心思究责是谁把三皇子弄成这个样子,只求人能醒过来就好。
她眼睛发抖,看看那张冻得青紫的小脸,又看看禁闭毫无知觉的眼皮,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顷刻涌上心头。
甚至崩溃地想,要是落水的是她,该多好。
为什么不是她?
不!
本就该是她!
那一定是有人给自己设的陷阱。
她的彦儿,全然是替她挡了灾!
愧疚与懊悔,瞬间吞噬了向若蝶所有意志。
当看见一旁小太监笨手笨脚抬三皇子踉跄时,她直接一脚踹开那人。
亲自抱起她最宝贝的彦儿,逃命一样,一刻不敢停地奔回了鸿福宫。
曹可臻冷眼站在外围,全程没做声。
直至一群人簇拥着向若蝶火急火燎走了,她才得以跟一直缩在人群最后面的大公主说上话。
从听闻有人落水跑过来时,曹可臻的注意力便不在谁落水了,而是在谁制造了落水。
她凝着眼力如同猎鹰一般,一错不错地观察着周遭人群,从里到外,就连湖边上看热闹的都没放过。
她清楚这绝非意外。
但她更相信,无论是谁设计这一切,其真正目标都是三皇子,而非向若蝶。
因为三皇子落水的冰窟,离向若蝶今日要走的拱桥,相距较远。
甚至,根本不必途经……
抬眼望去,满目皆是凄清白雪,唯独大公主一袭红袄盛装,鲜活得格格不入。
“公主可有受伤?”
曹可臻看得出大公主吓得不轻。
轻声关怀道,“也随我一道去鸿福宫让太医瞧瞧吧。”
即便怀疑三皇子落水一事与她脱不了干系,现下也得是关心、安慰为先。
于是连哄带骗,将其拐回了鸿福宫。
曹可臻要在没有任何人教唆大公主回话之前,探得事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