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已经摆好了红毯和椅子。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舞台前方，两侧摆着花柱，白色的纱和淡黄色的花扎在一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椅子按班级排好，每个座位上都贴着一张姓名卡，旁边还有一个信封，里面是家长写给孩子的信。

石墨宸找到自己位置的时候，看到萧燃已经坐在旁边了。石墨宸的座位卡旁边，紧挨着萧燃妈妈的名字。他坐下之前，先看了一眼那张姓名卡，然后才落座，坐得比平时直一些。

林璟轩的位置在另一排，谭峻岭在他旁边。他坐下后，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谭峻岭的座位另一侧，坐着他妈——那个据说“对喜欢的人很好”的女人。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坐姿端正，像一棵长在椅子上的、修剪整齐的树。她没有看他，但林璟轩注意到，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朝着谭峻岭那边偏了一点，像是一个无声的指向。

沈秋昃找到自己位置的时候，发现旁边的座位空着。他看了一眼那张姓名卡——他爸的名字。但再往旁边看，他看到了叶之阳。叶之阳坐在沈妈妈旁边，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正在调试镜头。沈秋昃愣了一下，沈妈妈朝他眨了眨眼，然后转头对叶之阳说：“小阳，一会儿帮我多拍几张。”

叶之阳点点头，目光透过取景器，落在沈秋昃身上。他看到了沈秋昃西装平整的衣领、笔直的肩线，还有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像在压抑什么情绪。沈秋昃的嘴唇张了张，然后收住了，但目光没有从取景器后面移开。

音乐响起来了。广播里传来主持人清晰的声音：“请高二年级全体同学起立，跨过成人门，迎接属于你们的时刻。”

红毯尽头，立着一道白花缠绕的门。阳光落在那些花上，把花瓣照得几乎透明，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高二的学生们排成两列，依次往前走，走过那道门，走向舞台前方。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沈秋昃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步伐不急不缓，经过那道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叶之阳的快门正好按下去，定格了那一瞬间——沈秋昃站在花门下，阳光落在他肩上，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观众席的方向，像是要找什么人。

林璟轩走在谭峻岭前面。经过那道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谭峻岭的脚步也停了一下，比他的停顿稍微长了一拍，像是什么东西在身后轻轻勾了一下，然后继续跟上来。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石墨宸走在中间。他的步伐平稳，经过花门的时候，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让自己好好地穿过那个门槛。萧燃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他，看到他走过去的姿势，看到他袖口处的袖扣反了一下光，看到他把自己的领带又整了一下。那是石墨宸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很小，但他看到了。

沈秋昃的父母和叶之阳坐在一起。沈妈妈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家儿子录像。叶之阳的相机也在同步工作着，他在取景器里看着沈秋昃一步步走过红毯、走过花门、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他站在队伍里了，和其他人一样，西装笔挺，背脊挺直，像一棵刚被移栽到新土地上的树，根还没扎稳，但已经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