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愿意说,我自然也愿意听;你若不愿说,我......”
“是龙胆。”小七特意选了背对屏风的方向浸入水里。许是太久没有用这种方法清理过尘垢,全身被温热包裹的一刹那,抿起的唇缝竟不自觉地漏出一声低吟,缓神片刻,才道出了自己脸上这红鳞由来:
那时我还是玄门杀手,有一次出完任务刚打算离开,就听见铁链发出拖拽声。
那富商妻妾众多,着实让我费了些功夫,离开时前院的惨叫都已经消散,那声音便听得更加真切,是从地窖传出来的一只幼兽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踢开暗门时,浓重的苦参味混着龙血特有的腥甜,扑面而来,倒与我服用的解毒丹药气味相似。
玄铁笼中蜷缩着一团赤影,月光从气窗漏进来,正照在它折断的龙角上。那些本该流光溢彩的鳞片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倒像是被人用特制的药水反复灼烧过。
那是一条幼龙,呜咽的声音却像七八岁的孩童,尾音还带着哭腔,一个劲想挣脱身上的枷锁。我这才注意到它脖颈处扣着个鎏金项圈,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将其牢牢困住。
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我蹲下来与它平视,它的金瞳已经满是血污,根本看不见我,只是一味地冲撞和低哑地嘶吼,铁链撞得石壁砰砰作响。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龙,围着它看了好久,忽然想起听同门说起过,龙全身都是宝贝,龙角磨碎入药,保筋骨强健,刀枪不入;龙涎可以解毒,吃下龙胆更是可以百毒不侵。
它好像能感觉到我的杀意,金瞳里竟然出现了与方才那富商临死前一模一样的眼神。他也是这般哀求,说愿意献出全部家财,只要我饶他一命。
我若是放过他,死的就会是我自己了。我可不想死,更不想为了这种人去死。
玄铁笼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我单手掐住小龙后颈时,它的眼泪化成了冰晶砸在我手背上。匕首破开鳞片的触感与划开人喉管并无不同,只是龙血滚烫,将刀刃都灼出青烟。
"疼......好疼......"它的尾巴无力地拍打着石壁,双眸渐渐蒙上灰翳。颈间的咒环射出了金光,那畜生竟然开始口吐人言,“别......别杀我......求......”
“不管是人是兽,求饶时都是这几句么?”我趁它还活着,生生将那颗泛着血光的龙胆刨出,囫囵吞下。喉间翻涌的灼烧感一路烧到心口,比平日里吃的解毒药还要烈上三分。
从那之后,我虽然确实不会再受毒气毒针影响,可我也遭了报应,脸上开始长出跟它身上一样的红色鳞片。开始只有星星点点的几片,后来密密麻麻,越来越多。听闻暗渊内有很多高强的法师,我为了压制龙胆之毒,开始拼死往上爬,终于进了卫部。
我刚进入暗渊,就被尊上选中,不仅赏了我丹药,抑制住了龙胆的烈性,还将我带在身边,不许他们给我安排任务,每日在暗渊修炼,不见天日过了这些年。直到......
“直到,我出现?”
“嗯。”
“那你的青狐面具,也是你们尊上给你的?”
“是,尊上对我很好,亲自教我这一身本事。可唯独嫌弃我这张脸,特意命人打了这副面具给我,戴着它多年,我......”小七捧起一汪水,看着自己的倒影,声音越来越小,“我都快忘了面具下是这副样子了。”
听他一席话,朱焰对于这藏在暗渊深处的玄影卫尊主更添了好奇。按照冥府下面那几个人的说法,除了四大长老,寻常暗卫终其一生都难见那人一面,如何小七才刚进暗渊,就被那人选中,还带在身边悉心照顾。
“难不成是小七在人间留的孽缘?”朱焰想到这世间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人对小七嘘寒问暖,照顾有加,就恨得牙根痒痒,巴不得现在就打去暗渊,将那老鼠洞掀个底朝天。
“我洗好了......”
氤氲水雾从屏风后漫出来,小七赤足踩过满地月光,里衣领口松垮垮露出半截锁骨。浸透的丝绸贴着腰线往下淌水。这绸衣是买被衾时送的,本来布料就不厚实,此刻月光一照,竟透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腰窝。
少年音色沾了水汽,勾动人心弦,朱焰盯着他捏紧衣襟的指节,拿来搭在肩头的布巾:“起风了,把头发擦干再出去。”
仍带着醋意的朱焰不由分说就将少年拉到身前,湿漉漉的发尾在他素白寝衣上晕开大片水痕,若隐若现的龙鳞纹路像一株莬丝花绽在惨白的肌肤上。
朱焰的指尖隔着布料陷入发根,顺着脊骨一寸寸碾下来,小七后颈微不可察地战栗。水珠顺着他凸起的喉结滑进衣领,没入寝衣的阴影,感觉身后的手掌突然加重了揉搓的力道。
小七的指甲抠住梨花木凳边缘,身后人垂落的发丝扫过自己锁骨,恰好贴在他心口,一阵心痒,不觉缩起了肩胛。
“别动。”
铜漏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发间穿梭的布料摩擦声,混着两人错落的呼吸。在潮湿空气裹挟的窒息感中,小七多年来如弓弦般绷紧的防戒本能正寸寸溃散。
“我看过了,这房子梁不结实,须得重新修缮。今夜——”声音贴着耳骨,明明是缱绻低喃,却震得人心神荡漾,“与我同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