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冲淡了不少心里的燥意。

后来我们靠在栏杆上，他的手臂环着我腰际，下巴抵在我头顶。脚下是浮动的灯火，面前是倾倒的酒杯与散落的面具。

罗齐尔夫人大笑时将水晶杯抛向空中，杯子在半空炸成一捧银色的蝴蝶。我头晕目眩，不知是因为酒还是什么。

“你累了，我们该回去了。”他说道，

我想反驳，想说我还不够尽兴。可话还没出口，他便牵起我的手穿过人群。我甚至没来得及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匆忙间我回头望了一眼，罗齐尔夫人的蝴蝶还在半空盘旋，银色的翅粉簌簌落下，舞池里的人影随着音乐摇摇晃晃。

……

汤姆的住所，同样是那群食死徒密会要事的地方。他们会神秘地潜入书房隔壁的房间。与往日不同，如今前来投靠汤姆的巫师越来越多，其中大部分面孔我都颇为熟悉——那是霍格沃茨“沃尔普吉斯骑士团”的学生，以及他们陆续拉拢入伙的亲属。

我装作不经意路过，门缝里漏出一线光亮，还有压低的交谈声。

我走近几步，里面的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我瞥见了奥菲莉那张明亮动人的脸，她朝我勾了勾嘴角。

聚会结束时，我在走廊拐角处被奥菲莉拦下。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居然还在这里？”

“那你认为我该在哪里？”我挣开她的手，揉了揉腕子。

“上次的名单你没看见吗？”她疑惑道，“我还以为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名单？”我努力想了想，对于“名单”的存在感到陌生，“什么时候的事？你在说谁？”

“从魔法部逃脱的时候，我往你手里塞的名单。”她竟觉得有一丝不可思议，“你忘了吗？那上面写着——塔夫特他对——”

她突然紧闭了嘴。

阴影靠近了我，带着我熟悉的那种木质香与旧书页的气息。

身后是汤姆。

“奥菲莉，你怎么还在这里？”汤姆放慢了语速。

奥菲莉突然捂住了手臂上的印记，痛苦地蹲下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voldemort，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路过这里……”

我惊讶于汤姆如此不怜香惜玉，可我也没什么心情为奥菲莉求情。

“等等，奥菲莉，你刚才提到的名单，是什么意思？”

我看见奥菲莉在汤姆的注视中艰难地站起来，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深色的发丝黏在颊边。

“告诉沙菲克小姐，奥菲莉，名单是什么意思？”汤姆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慢悠悠地说着。

饶是如此，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背，对我挤出一个微笑。“是我，我记错了，”她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什么名单。”

我不傻，一定是汤姆对她施加了什么无声的警告。

晚餐时分，我切着盘中的小羊排，银叉与瓷盘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烛台上的火焰轻轻跳动着，将汤姆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坐在对面，翻阅着一本厚重的黑皮书。

“现在的局势，我们亲爱的部长——塔夫特应该会做人手调动。”我故作随意地开口，叉起一块切好的羊肉，却没急着送进嘴里，“你一定也会伸手干预，所谓的名单，应该是你所不知晓的部分，看奥菲莉的意思，那份名单上面应该有非常重要的名字，那是塔夫特想要动手的政敌吗？你知道都有谁吗？”

汤姆翻页的手指停住了。书页边缘在烛光里微微卷曲，像一朵正在收拢的花。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将那一页慢慢地、完整地读完，然后合上书。

“现在是你的假期，安娜。”汤姆说道，“你不用当塔夫特的双面间谍，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一直在好好休息。”我用叉子戳了戳盘中的小羊排，银尖在瓷面上刮出轻轻一声响，“我都觉得我太闲了，再闲下去，我怕是要用魔法去逗院子里的蜗牛玩了！”

“那就享受当下，并耐心等待眼下的局势过去。”

“等什么？”我终于放下了叉子，盯着他，“你要做什么，你要解决谁？”

汤姆没有说什么，只是召来了家养小精灵。

精灵捧着一盘巧克力慕斯，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眼前。巧克力半球形的表面光滑，粉红色的淋面凝着一层薄薄的霜雾，像粉雪刚落在玫瑰花瓣上，边缘缀着可食用金箔。

汤姆说道，“我新找来的甜品师，用的是托斯卡纳的树莓和西西里的黑巧克力。据说需要花整整三天才能做出一枚。你最近胃口不太好，给你换一种新的口味。”

我拿起银勺，舀了一角慕斯送入口中，酸甜在舌尖化开，冰凉而绵密。

汤姆注视着我，眉梢微微舒展，“味道怎么样？”他问。

“嗯。”我含着一口慕斯，含糊地应了一声。

黑发青年脸上那种温和的满意又浮了上来。他伸手过来，指腹极其自然地擦过我下唇边缘——那里沾了一点巧克力碎屑。

他收回手，将指尖抵在自己唇边。

“甜的。”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咀嚼着那团甜腻黏糊的东西，努力把它咽下去，连同所有没问出口的问题，一起沉入心底深处。

我惦记着罗伯特从法国的来信。算一算，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从前他至少每两周就会寄一封信来。我怀疑是汤姆动了手脚，又或者被他截走了。我在汤姆的书房里悄悄翻过几次，不放过任何一个抽屉、暗格、书页夹层，甚至用了搜寻咒，可什么也没找到。

直到一个午后。我半梦半醒地躺着，听见窗外玻璃的动静，噼噼啪啪地敲着，细密而急促。我支起身，丝滑的被子从肩头滑落，，我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雨水正沿着玻璃蜿蜒而下。

窗沿的缝隙里挤着一团湿漉漉的东西。我推开窗，冷风裹着雨丝扑进来，那团东西动了动，我才看清是一只鸟——灰蓝色的羽毛，又瘦又小。它蹬了蹬爪子，尾巴翘起来抖了抖水珠。

我伸出手。它偏着头看了看我，竟然一跃，落在了我的掌心。爪子轻轻扣着我的指腹，发出一声细弱的鸣叫。

是一只卜鸟。

卜鸟预报天气的本事很准，有人说过。

我愣住了。

雨水顺着窗沿滴在我的手腕上，他的名字滑过脑海，就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水。

伯特莱姆。

为何想到这个名字我会如此不安和担忧，距离上一次见到他，是我逃离“异端”基地的那一天。

后来呢？他发生了什么？

脑中似乎有一团雾气遮蔽着一个真相，我一直以为只是自己懒散、倦怠、整日昏昏沉沉。可此刻，那团雾气似乎被推开了许多。

脊背泛起一阵冷意。

我转身跑下楼。客厅的矮几上，那份报纸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我一把抓起来，翻到体育版——上面关于魁地奇杯赛事的信息已被更改为其它内容。我盯着那些陌生的字句，指尖抚过纸面，纸张平整，仿佛那则新闻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