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巴掌的关系，汤姆好像生气了。在那之后，我很多天都没有再见到过他。

当然他本来就忙碌——桃金娘的死亡事件闹得越来越大，作为级长，他脱不开身也是正常的。

那个总躲在盥洗室里哭哭啼啼的女孩，如今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话题。恐惧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城堡上空，谁也说不好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那个夜晚，阿尔法德躲在树洞下面，听说并没有被揪出来。汤姆只是借着巡逻在找克莱夫——抓住阿尔法德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这倒是给我减少了麻烦。毕竟如果阿尔法德被逮住，我也少不了跟着遭殃。

保护神奇动物课结束后，我抱着书途经城堡外的草地，迎面撞上了刚结束训练的魁地奇球队。

布兰德走在最前面，和几个队友肩搭着肩，互相推搡打闹着往城堡方向走。隔了老远都能听见他扯着嗓子在嚷嚷什么，大概又在嘲笑哪个倒霉队友刚才差点从扫把上摔下来的糗事。

我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没有看见阿尔法德。

这有点奇怪。布兰德训练的时候往常都会带上阿尔法德——倒不是因为那家伙球技多出众，而是那张脸一上场，看台上的女孩子就能多出一半。

我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也没太当回事。阿尔法德向来随性，训练到一半溜走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我收回目光，抱着书继续往城堡走。

路过西侧塔楼的时候，忽然身边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女孩子指着高处，

“有……有人在那里！！”

我下意识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

一个身影站在塔楼屋顶的最边缘。那里没有任何护栏，只有风化得斑驳的石头和往下几十英尺的高度。人影就站在最边缘的地方，袍角被风掀起来，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在摇晃。

梅林的胡子。

那是阿尔法德。

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他整个人像是在晃——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他好像被困在那里——他到底是怎么上去的！

从上面掉下去，底下是石板地，摔下去一定会变成肉泥！

我的目光在四周飞快地扫视。不远处，一个看起来顶多一年级的小男生正抱着一把扫把从草坪那边走过来，大概是刚上完飞行课。

我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嘿！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被我吓了一跳，抱紧扫把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叫马克西姆。”

“好吧，马克西姆，很高兴认识你！”我一口气说完，伸手就去抓扫把，“你的扫把借我一下，用完了我就还你。”

“等等——那是我的——”

男孩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一把夺过扫把，转身就往外跑。身后传来一声委屈的“那是我的扫把！”，我一腿跨上扫把，猛地蹬地，往半空中飞去。

风灌进袖口，袍子在身后鼓成一面帆。我压低身子，双手握紧扫把柄，朝着塔楼的方向冲过去。

阿尔法德正坐在塔顶的边沿，两条长腿悬在外面，他甚至往后仰了仰，手掌撑在身后的石面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坐在自家窗台上晒太阳，而不是坐在一座几十英尺高的塔楼边缘。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张脸——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得像是被谁一笔画出来的。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我出现在这里，脸上很是惊喜。

“安娜？你怎么来了？”他打量了一眼我骑的扫把，“这扫把长得可真滑稽。”

“你怎么站在塔楼外面？”我稳住扫把，悬停在他身旁。

“是魁地奇训练，”阿尔法德说着，“飞到这里的时候，袍子被塔楼顶上那个石像鬼的戟尖勾住了。我人被甩了出去，扫把也掉了下去。然后我就被困在这里了。”

他示意我往下看。我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在塔楼中间的石缝里，一把扫把正卡在那里，孤零零地悬在半空，被风刮得轻轻摇晃。

底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仰着脑袋往我们这边看，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笑。隐隐约约能听见几声口哨，伴着几句“布莱克！你在上面干什么”的喊声。

“布兰德呢！”我拔高了声音，努力不被风声淹没，“他们没有回来找你吗？你不见了他们难道没发现——”

“他们当然会回来找我。”他打断了我，语气很笃定，“我就在这里等着。”

“不，阿尔法德。”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看见他们了。他们刚刚结束训练，从草地上走回城堡，早把你丢在脑袋后面了。”

“是吗。”他嘴角动了动，“真是群坏家伙。”

他嘴上抱怨着，神情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好像被人遗忘在一座塔楼顶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扫把又往前挪了挪，示意他坐上来。

“太危险了。你坐上来，我带你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身下的扫把，那是一年级飞行课用的入门款——速度慢，稳定性差，手柄短得只够一个人握，载两个人更是够呛。

“你确定这把扫把能承受两个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怀疑。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说道，“还是说，你愿意在这里等布兰德想起来找你，还是让舍监把你从上揪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

起身的瞬间有些不稳，他从边缘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踩落了几颗，骨碌碌地滚下去——过了好几秒才听见落地的声响，清脆的碎裂声从底下传上来。

我们俩面面相觑，总算感到了几丝紧张。阿尔法德的脸色白了白，我也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他抓着我的肩膀，跨坐到身后。扫把明显往下一沉，我赶紧双手握紧稳住。

“准备好了吗？”

还不等他回应，我从高处俯冲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把我的头发全部吹向身后。城堡的墙壁从两侧飞速后退，那些古老的石砖、紧闭的窗户，全部变成一道道模糊的色块，从余光里一闪而过。速度太快，风也很大，我的眼睛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只能眯着眼凭感觉往下冲。

阿尔法德在我身后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他松开了抓着扫把边缘的手——那双手在俯冲的惯性中本能地往前探，一把捞起了卡在石缝里的扫把。他的动作很利落，指尖堪堪擦过石面，精准地握住了扫把柄。

“我们配合得不错嘛。”我偏过头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安娜，”阿尔法德在身后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的飞行技术应该再精进一点——刚才我的手指差点要被撞骨折。”

我在心里哼了一声。

一个连自己扫把都保护不住、被挂在塔楼上等人来救的人，倒是很会挑毛病。

我偏过头，冲他挑眉，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大概带着一点挑衅的味道。

“好吧，布莱克先生，那我们来见识一下我的技术——”

我猛地加速。

身后的少年猝不及防，本能地伸手按住了我的腰。

我们飞过草坪，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抬头看过来，嘴巴张得大大的，有几个男生认出了阿尔法德，举起手兴奋地和他打招呼，嘴里喊着“布莱克！布莱克！你是被挂在上面了吗哈哈哈！”

扫把飞离了城堡，像一支箭贴着湖面飞了出去。湖水在下方急速掠过，深绿色的水面被气流划开一道白色的浪痕，像一条在墨绿绸缎上绣出的银线。水花被溅起来，细密的水珠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湖水的腥气和水草的清香。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从地平线的尽头一直晕染到天顶。云层镶着金边，厚薄不一的地方透出深浅不同的光——玫瑰金的、紫铜色的，最远处的天边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粉。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泡在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里。

身后的少年靠过来，将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带着一点温热，拂在我的颈侧。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大半，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只觉得他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我骑着那把借来的扫把，飞过整片被夕阳浸透的天空，最终在湖边的草坪上落了下来。

我们把扫把往草地上一插，像插两根歪歪扭扭的旗杆。

然后抱着膝盖坐在湖边。

阿尔法德提起了那天树洞外面发生的事。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听见你和别人在说话，那人是谁？”

“我刚爬出来，就差点被巡逻团抓住，”我故意加了抱怨的调子，“你没法想象那场景有多么可怕，他们将我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你是怎么躲过去的？”

“带头的就是那位里德尔级长。关键时刻我装晕倒，很快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那名级长也只能先带我去医疗翼。”

“他没起疑心？”

“等他前脚一走，我后脚就从医疗翼溜出来了！回头要是真问起来，我就说那个树洞是我梦游一不小心掉进去的。”

“真是一个好主意。”阿尔法德高兴地说道，“安娜，你真厉害，总能想到办法应对。”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身边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位汤姆·里德尔，我记得在霍格莫德你受伤那次，是他扶着你走的。可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你们原本就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