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医疗翼的床上,梅特夫人查看我的脖子上的痕迹。瓦布拉教授忧心忡忡地在一旁看着我,不过她并没有告诉梅特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话语谨慎而含糊,避开了“怪物”、“袭击”等关键的字眼,只是说要要把这件事上报给迪佩特校长。
而我似乎并不在意之前的事,满脑子只有刚才遇见汤姆的场景。
汤姆里德尔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他刚才的话是在暗示我遇见的那个人是冒充的?
某种奇异兴奋感的念头击中了我——所以,当我遭受袭击的时候,汤姆其实也在现场?那时我意识模糊,袭击我的男生突然就腾空飞起……我一直以为是我在情急之下,不知怎么爆发的魔力救了自己。
难道……是有人出手了?
可是看他刚才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的样子。袍子看起来一丝不苟,哪里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搏斗。
各种猜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思绪。
我气呼呼地,不自觉地鼓起了腮帮子。
“别动!”梅特夫人打断了我的思绪,她拿着一瓶冒着紫色烟雾的药水,用棉签蘸取,毫不留情地抹在我的伤处。
“嘶——”一股尖锐的刺痛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哇哇大叫起来,“痛!夫人,轻点!”
“痛吗?”梅特夫人手下不停,“疼痛也许是好事,至少能让你记住教训,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夫人,您都说了,是‘好了伤疤’,”我吸着气,试图用贫嘴转移注意力,“那伤疤都没了,肯定就会忘了疼嘛。是您的治疗技术太高超了,每次都会让我好得特别快,想记住疼都难。”
“好了,不要说这种漂亮话。”梅特夫人终于涂好了药,直起身收拾着药瓶,瞪了我一眼,“我的技术虽然好,但希望你也能让我省点事,少来几次医疗翼,知道了吗?尤其是晚上,别再到处乱跑。”
我乖巧地点点头,心里想着,有些事恐怕不是“不乱跑”就能避免的。
我不知道那天的袭击事故最后是如何处理的。大概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迪佩特校长并没有对外公布任何细节。后来这件事在明面上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没有在校园里掀起任何波澜。连我最好的朋友伯特莱姆对我的这番遭遇也一无所知。为了不让他那容易过度担忧的性格焦虑,我只是把经过轻描淡一笔带过。
然而事情似乎并没有平息,在此之后,霍格沃茨接连有好几个学生受到了攻击。
下一个受害者是斯莱特林的五年级生,被发现在一条挂满古老铠甲的回廊里昏迷不醒,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脸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唤醒。紧接着,拉文克劳的姐妹花在公共休息室落地镜边复习功课后,双双陷入了同样的沉睡。
就连我的同寝室女孩子,也在某个清晨被发现晕厥在梳妆台前。
大家私下里议论,有几种传言在学校里传播开。一种是说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囚犯正躲藏在学校里,有可能是藏在画像中,夜里才会出来游荡。另一种更具体、也更古老的传言——关于斯莱特林密室的传说被大家提起,并且赋予了新的、令人恐惧的意义。
比起追查袭击事件的真相,大伙儿似乎更乐意谈论这些真假难辨的校园怪谈。
就连魔法史课上,有胆大的学生直接举手提问:“宾斯教授,关于斯莱特林的密室里藏着个怪物,传说是不是真的,它真的存在吗?”
宾斯教授会从讲义中抬起头,用他那幽灵特有的、恍惚的眼神看着提问者,慢悠悠地回答:“密室?啊,是的,那就是个传说,萨拉查·斯莱特林与其他三位创始人确实存在分歧……但是显然,如果真有什么密室和怪物,是绝不可能在我们这么多教授的眼皮子底下藏住的,明白吗?”
他飘着透明的身子,脸上看上去笃定而自信。
学校的处理方式,在日益严重的袭击面前,显得有些被动和无力。学校似乎只是采取了更加严格的管理措施。他们暂时关闭了所有的学生俱乐部和沙龙活动,并且大幅提前了宵禁时间。夜晚的霍格沃茨走廊,变得更加空旷和寂静,只有巡夜教授提灯晃动的身影。
然而,比起那些飘忽不定的传言,我的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了汤姆·里德尔身上。
是的,他变得更加惹眼了。走廊上总能看见他被低年级学生团团围住,耐心解答着功课难题;而当他与高年级学生讨论复杂的魔法原理时,周围总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专注的圈子。
与阿尔法德那种大部分时间被女生们爱慕的目光和争风吃醋的议论所包围不同,汤姆在男生中间,似乎也建立了一种奇异的信任感和威望。
他表现出了一种近乎完美的耐心和吸引力——尽管我内心深处,总是忍不住怀疑,这究竟是他的本性,还是另一种无懈可击的伪装。
有一次,我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见到了汤姆。
黑发少年坐在石砌壁炉旁边的沙发上,正在与身边几名名高年级生交谈。
他的姿态放松却不显散漫。他在听别人说话时,展现出全然的专注。
那一幕仿佛自带某种吸引力,让人的目光很难轻易从他身上移开。
“安娜,你在看什么?”身边有人问我。
我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阿尔法德在一起,他正侧头看着我。
“我?”我迅速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指向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张崭新的挂毯,“我在看那个。这个羊毛毯的质地和纹路真是有意思,似乎带了一点波斯风格?我们休息室是什么时候换上的?以前没注意过。”我的话语流畅得像在背诵,但眼睛的余光,却依然不受控制地飘向壁炉边的那个身影。
“不对。”阿尔法德声音笃定,“你明明是在看别的。我喊了你的名字三遍,你都没反应。”
我对他的敏锐感到诧异,转头对上阿尔法德的目光,依然嘴硬:“我能看什么?这里除了黑乎乎的湖水和几张旧沙发,还有什么值得看的?大概是我今天有点累了吧,你知道,教授要求我们写那篇关于泡泡豆荚的长篇报告。”
“不止这一件事,”阿尔法德说道,“上学期期末,你答应我会给我写信,但是整个暑假,我一封信都没收到。”
我有一瞬间发愣,看着阿尔法德略显审视意味的眼神。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想起来在学院杯典礼的时候,阿尔法德确实低头在我耳边说了什么,而当时我正分心想着别的事,再加上掌声淹没了他的话,只好胡乱点了点头。
我并不认为这种小事值得布莱克少爷惦记。
“噢,抱歉。”我脱口而出,“后来我家里遇到了一些事,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写信。不过,”我顿了顿,扬起笑容,“我听苔丝说,这个暑假你和苏珊娜一起去度假了,你们玩的开心吗。”
“从小到大每年都是这样过的。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换个地方消磨而已。”阿尔法德说,“如果你感兴趣,今年圣诞节我也可以带你一起……”
“我的荣幸。”我面上笑着,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烦躁——或许是因为这些轻许的承诺从来不当真,“不过离圣诞节还早呢,阿尔法德。”
***
面对持续有学生遭遇袭击的危机,学院各级长们聚在一起商讨对策。其中,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提出的方案最为引人注目,也最终得到了迪佩特校长的肯定。他提议,组建一支特殊的学生队伍,有意向的、战斗力较强的巫师也可以自愿加入。这支队伍的主要任务,便是在教授巡夜之外的时间,自发组织巡逻,保护低年级学生,并及时发现和报告可疑情况。
很快,由学生自发的巡逻队就建立起来。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能在学校的走廊、偏僻的转角看到一些佩戴着特殊徽章的学生巡逻队的身影。他们三五成群,神情严肃地走过昏暗的走廊。不得不说,这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低年级学生惶惶不安的情绪,带来了一些心理上的安全感。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作为提议者和核心组织者,其声望更是水涨船高。
在第三温室给巴波块茎挤脓液时,我与草药学特拉弗斯教授聊起了最近的袭击事件。她是个温和善良的女巫,但提到最近发生的事,她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
“霍格沃茨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更像是外来的,我很难说是什么,我最近在种一些藤蔓,它们的果实能够缓和这些受到袭击的孩子们的症状。”
我提起那个传闻,和宾斯教授不同的事,她似乎颇为相信密室的传说。
“哦,亲爱的,如果你要说那个事,”她一边小心地修剪着曼德拉草的叶片,一边压低声音说,“我个人相信,当年那个传说,很可能是真的。你知道,萨拉查·斯莱特林……他离开的原因,史料记载得很清楚。他是个意志极其坚定,甚至可以说……复仇心很强的人。如果他真的留下了什么,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
为了试图找到自己被袭击的事件是否与密室有关,我去借阅了《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在最近的事情发生这之前,这只是一本枯燥、厚重、充满事实罗列的教科书。大家只会在必要时才会去翻找特定章节。
书中记载着萨拉查·斯莱特林与其他三位创始人意见不合,认为学校只应招收纯血统学生,并因此离开了学校。提到他留下了一个秘密的密室,只有他真正的继承人才能开启,并用来“净化”学校,但作者也认为只是一个不靠谱的传说而已。
读到这儿,我不禁想起自己遇袭的经历,却又觉得哪里说不通——最近的受害者里明明有斯莱特林的纯血巫师。
这感觉更像有人在故意搅浑水,把视线引向错误的方向。
看来这本书提供的线索,与眼前的袭击案并无直接关联。
但书中关于斯莱特林的另一段描述引起了我的注意:
“……曾隐晦推测,萨拉查·斯莱特林能理解爬行类生物的声音,曾有人见过他与蛇对话,这被归结为某种古老的魔法亲和力……”
与蛇对话。
我的脊背有些发凉。
而我认识的人里,还有一个能做到类似的事——汤姆·里德尔。
我意识到一件被我长期忽略的事实。
自从来到魔法世界,我从未听说过有谁能以人形与蛇交谈。无论是书上还是魔法课程中,都从未提及这样的魔法。
可汤姆不一样。他在很小的时候,甚至在来到霍格沃茨之前,就拥有了这种能力,仿佛是天生的。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
虽然不确定,又忍不住去联想,也许他和那位大人物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但这个想法很快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汤姆——这个在英国再普通不过的名字,这个来自麻瓜孤儿院的男孩,怎么可能与那位伟大的巫师有关联?
……
然而一个念头一旦形成,就像爬进脑子的黏腻的鼻涕虫,让我好几天夜里都瞪大眼睛想着这件事,甩也甩不掉。
我为什么要管汤姆的事?
脑子里这么想着,事实却是——我决定去图书馆试试运气——或许那些堆积如山的书堆里,会藏着什么被我遗漏的线索。我一连翻了好几本厚重的书,却连半点相关的记载都没找到。看来,寻常书架上是找不到答案了。我想着也许禁书区会有我想要的信息。
为了拿到解约禁书的批条,我特意找到了宾斯教授,并告诉他自己对魔法史极为感兴趣,需要深入了解魔法史某段晦涩时期。
鉴于我上学期在魔法史科目上取得的优异成绩,加上平时替苔丝写作业练就的扎实功底和课堂上的出色发言——宾斯教授松口同意了我的请求。不过,他附加了一个条件:借阅完后,需要交一份十二英寸的报告。
我咬咬牙,笑着保证自己一定会完成任务。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图书馆的禁书区,这里弥漫着一股羊皮纸与旧书特有的霉味,光线昏沉,只有几盏悬浮的魔法灯在远处幽幽亮着。
书架间藏满了隐秘而古老的典籍,一本接一本地翻阅,大多毫无用处。直到那本《纯血统能力解密》引起了我的注意。
书中提到,斯莱特林和他的后裔拥有与蛇对话的能力——这种天赋被称为“蛇佬腔”,被视为一种极为罕见、几乎只能通过血脉传承的魔法。
“‘蛇佬腔’是一种血脉相关的能力,几乎无法通过后天学习获得。它被明确记载为萨拉查·斯莱特林及其血统的著名特征。尽管历史上曾有另一个著名的蛇佬腔家族,但那一支早已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