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圈在血泊中不断扩大,十余名士兵握着套马索呈扇形散开。绳索破空声此起彼伏,男子如游鱼般穿梭,衣袂在绳网间翻飞。突然,他踉跄半步,右足似被无形之物牵绊——正是这刹那迟疑,粗粝的牛皮索精准套住了他的脖颈。
收绳的力道将他扯得向前俯冲,男子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攥住绳索。反作用力让收绳的士兵失去重心,被拽得扑倒在地。另一士兵慌忙压上,两人的重量才堪堪抵住这骇人的力量。
更多绳索如毒蛇般缠上男子的手腕,士兵们齐声暴喝,将他凌空吊起。落地瞬间,男子如饿虎扑食般撑地弹起,交叉的双臂骤然发力,两个拽绳的士兵被生生扯到面前。他迅猛出拳,指节撞击面门的闷响混着骨头碎裂声,两名士兵应声倒地。
紧接着,他后背着地,双腿如绞盘般连环踢击。靴底重重砸在士兵太阳穴上,两人瞳孔骤缩,瘫软如泥。
见困不住男子,士兵中有人迅速搭弓射箭,一支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闪电般射向男子。男子反应极快,手掌用力撑地,身体如陀螺般灵巧旋转,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衫飞过,可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殷红的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鲜血的腥甜刺激着神经,男子趁势一个鹞子翻身,如敏捷的猎豹般窜到篝火旁。长靴猛地踹向柴垛,燃烧的木柴裹挟着火星冲天而起,他顺手从篝火边缘挑起一根燃烧的木柴,斜向上奋力一挥,将整堆篝火挑起,如流星般砸向四周。士兵们的皮草瞬间燃起,惨叫声与火焰爆裂声交织,腾起一片橙红色的死亡帷幕。他们惊慌失措,只能赶紧扑救身上的火焰,生怕被烈火吞噬。
男子这一招,成功让士兵们暂缓了射箭的攻势。
而我,借着这明亮的篝火,终于看清了男子的面容——竟是褚明晏!
刹那间,惊喜与激动涌上心头,我不再犹豫,如离弦之箭般从暗处飞身而出。我身姿轻盈,蜻蜓点水般掠过几个士兵身侧,手中利刃寒光一闪,士兵们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抚着脖颈缓缓倒地,鲜血汩汩流出,很快就洇红了大漠的土地。
此刻,喧嚣逐渐沉寂,褚明晏解决完身边最后几个敌人,扶着一块嶙峋的大石,微微躬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我的突然出现,凭借刚才那一番利落的身手,他一眼便认出了我。
我心急如焚,脚步慌乱地跑上前靠近他。待看清他的模样,我的心猛地揪紧。他的脸庞憔悴不堪,胡茬短而杂乱地生长着,像是许久未曾打理,干裂的嘴唇上还有丝丝血迹,显然,他出关深入大漠腹地已有不少时日。堂堂一军主帅,却事事亲力亲为,竟干起了斥候的活计,以身犯险。
风沙迷了眼,亦或是心中情绪翻涌,惊喜与心疼交织,刹那间,我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
他瞧见是我,疲惫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微笑,那笑容像是荒芜沙漠里的一泓清泉,瞬间点亮了他黯淡的眼眸。
可紧接着,像是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刻被瞬间抽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我身上倒来。那突如其来的重量让毫无防备的我一个踉跄,差点没能接住他。他的头无力地靠在我的肩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双手自然垂落。在我耳边,他用那带着几分虚弱却又无比温柔的声音轻唤:“姝儿。”
这一声呼唤,穿过风沙,直击我的心底,让我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滚落。我急忙伸出双手,紧紧地攀上他的脊背,将他牢牢搂在怀里,生怕他一个不稳,身子就要滑落下去。
他微微倾身,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畔,声音喃喃道:“这般巧,你又路过!你是我此生之幸!”
我才应该感叹:遇见你,是我之幸!
我搀扶着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的手臂搭在我的肩头。起初,他只是轻轻依靠着,像是在试探我的承受能力。
我侧头看向他,轻声提醒:“累了,就靠着我。”
听到我的话,他渐渐放下心来,试探着将更多的重量托付给我,最终大半个身子都斜靠在我身上。好在平日里我为了采药攀爬险峻的岩壁,有意锤炼了气力,否则以他这健硕魁梧的身形,我还真难以稳稳扶住。
褚明晏强撑着精神,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我们不能呆在这儿,去个隐蔽之处,躲开蛮族士兵。”
在他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一处石壁的凹陷处。这里入口狭窄,人只需微微躬身便能进入,内部空间却出乎意料的宽裕,既能有效阻挡呼啸的风沙,又能在雨天遮风挡雨,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我扶着他,两人一起躬身钻进这个避风处。避风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泥土味。
我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石壁边,双臂环过他的胳膊,使他缓缓坐下。起身时,我一时疏忽,没留意头顶低矮的岩壁,后脑勺眼瞅着就要重重磕上去。他迅速伸出手掌,稳稳托住我的头,那宽厚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顺势轻轻将我往下按。
我收势不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慌乱中,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撑住地面,避免撞到他,但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贴上了他,几乎是面贴面地怼到了他眼前。他温热的气息轻轻呼在我的脸上,我们的鼻头不经意间相蹭。慌乱中,我急忙偏过头躲开。他也松开了托住我的手。
可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里笑意灿若星光,他大概是又在打趣我的冒失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