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宁公主语气淡淡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但随着她的话落入其他人耳中,其他人看周煊也的目光瞬间从欣赏变成了鄙夷。
“罪臣之女。”皇后轻声念道,眼中是难掩的嫌弃。
景珩蹙眉,有些着急地开了口:“其父的罪行与她无关。”
皇后干笑两声,似乎并不想给景珩这个解释的机会,而是转了话题:“今日这赏梅宴是为你们这些小辈们准备的,这天气春寒料峭的,我与衡宁公主不宜在风中久坐,我们就先回屋了,你们只管赏花、饮酒。”
说完,皇后起了身,在衡宁公主和宫人们的侍候下离了席。众人站起身,道了声“恭送皇后娘娘”,目送皇后回了宫。
皇后和衡宁公主离席后,宴席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景珩起身,想到周煊也身边,不曾想晟王伸手拉住了他。
“景珩,我和你许久不见了...”晟王拉着景珩,硬是将他拉回了座位上,“来同我喝几杯,我们好好叙叙旧。”
景珩犹豫之际,周煊也已经被几个官家小姐围了起来。她们好奇地打量着她,眼中透着几分轻蔑。
“一个罪臣之女,也敢来皇后娘娘的宴会?”其中一位小姐冷笑道。
周煊也端着酒杯,缓缓站起身,眉目含笑地看着眼前的几人。在她看来眼前这些小姐都是一些十来岁的小姑娘,正是青春貌美、年轻气盛的年岁,而且不久前她已经从她们心声里大概将她们的身份、性格摸了一遍,对他们算得上了如指掌。
“这位小姐,你这头上的碧玉簪子可正好看,衬得你这皮肤和雪一样白净。”周煊也脸不红心不跳地夸赞着,这姑娘是正是当朝首辅罗太师的孙女。
罗家姐脸一下子就红了,嗫嚅着不知说些什么。
“你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了。”另一位官家小姐一副看破周煊也伎俩的样子,扬起下巴,气势汹汹地说道。
“哇,这位小姐,你这口脂颜色真好看,在哪里买的?”周煊也盯着对方的嘴唇,露出一脸艳羡,这位姑娘似乎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可惜了,这个颜色只适合你,我用的话不会有这么好看。”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已经扭头看向一旁穿水蓝色衣衫的小姐,好像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女儿:“这位小姐这衣服可真好看,又贵气又大方,衬得你这身材婀娜曼妙。”
“是吗?”户部尚书家的小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裳,满脸都是喜悦。
一旁有些微胖的小姐直勾勾盯着周煊也,满眼期待的样子。周煊也自然不会让她失望,她刚从这小姐心声得知她是岑贵妃的侄女:“这位小姐天庭饱满、脸庞圆润,一看就是有福之相,在家则旺家,嫁夫则旺夫,一世衣食无忧的命。”
岑贵妃侄女面上一喜,眼睛里全是欢快:“当真?”
“你还会观面相?”户部尚书家的千金一脸不可置信。
周煊也扭头看着她,随口说道:“这位小姐眉眼细长,一看就是精明伶俐的,是守财之相,想必很会精打细算,是个有财有福之人。”
水蓝色衣衫的小姐瞪大了双眼,片刻前她还对周煊也心生鄙夷,此刻只觉得她是半仙附体。她父亲是户部尚书,管的就是钱财,她耳濡目染之下,颇有几分经商头脑。眼下听周煊也这么说,只觉得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自然心生佩服。
“那我呢?我呢?”罗太师家孙女凑上前,忙问道。
“这位小姐眉目清秀、鼻梁高挺,样貌是一等一的好看,看着像是仙女托生的,定是身在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此生定是福泽深厚、富贵长命。”周煊也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脱口而出,将对面的小姐哄得心花怒放,罗太师家可不是正是诗书簪缨之家。
周煊也深知一碗水要端平,便看向那位口脂颜色特别的小姐:“这位小姐,面容白皙、身材娇弱,想来幼年时身体不好,不过你颧骨高耸有肉,是有权有财的相貌,日后应能嫁个有权有势的夫家。”
这位小姐满脸惊叹,她这位礼部尚书的女儿,自小体弱多病,家人遍寻名医,从小是在药罐子中长大的。
这几句话下来,让对面四位小姐瞬间忘记了周煊也这“罪臣之女”的身份,只觉得眼前的女子不仅文采高,还会相面之术,一时间满心都是佩服。
“你这罪臣之女,哪里学的这种邪术,怕不是胡说八道吧?”一个公子哥看不过眼,朗声说道。
不等周煊也反应过来,对面四个小姐已经扭过头,满脸不悦地瞅着那位公子哥。
公子哥被四人不善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他身边另一位公子哥开了口:“既然你懂相面之术,不如也帮我们看看?你若说对了,便能证明自己不是瞎胡说。”
周煊也微微一笑,虽然已经听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但她还是决定置之不理,而是装作高深莫测地说道:“这相面算命之术我只同师父学了点皮毛,在这里献丑了。我师父说了,我道行浅、八字轻,在这相面之术上,只能给女子看,不得给男子看。”
“果然是瞎胡说。”那公子冷笑道,“我看你就是想凭这么几句好听的话,哄得这几位小姐找不着北。”
周煊也脸色一沉,佯装发怒:“是真是假,这几位小姐难道不清楚?我既没有向几位小姐求财,又怎么会诓骗他们,这位公子凭什么说我胡说?”
周煊也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几位小姐的怒火,她们将周煊也护在身后。罗太师家的孙女更是怒气冲冲地对那两位多管闲事的公子哥说道:“是真是假,本小姐不会分辨吗?你当本小姐是会被三两句话哄骗的无知小儿吗?”
说罢,罗太师家的孙女一把拉起周煊也的手:“走,我们带你赏花去。”
周煊也盈盈一拜,客气道:“那就多谢几位小姐了,几位不愧是貌美心善、多福多财之人。”
几位官家小姐喜不自禁,拥着周煊也往花园深入走去。
不远处的景珩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他还担心她会被这些官家小姐欺负了去,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她就融入了进去,让人全然忘了她罪臣之女的身份。
想到这里,景珩蹙了蹙眉,是因为他母亲衡宁公主想要见一见周煊也,他才将她带到了这赏梅宴来,可他母亲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周煊也,甚至在众人面前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她是罪臣之女。由此可见,他母亲根本不是想见周煊也,而是想让她在这些官家小姐、世家公子面前自惭形秽。
景珩捏碎手中的酒杯,心中充斥着愤怒和无奈,再看周煊也离去的背影,这股愤怒和无奈又化为了收不住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