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宁和顾辞的婚礼是在汀州周宅办的,顾辞的双亲也被接到了汀州。按大渊的习俗,应该是男方从女方家迎亲之后,一路到男方家在办婚事。
考虑到婚后得回建州,又不愿周淮宁和顾家牵扯太深,顾辞索性将婚礼放在汀州。顾老三对此十分不满,奈何这逆子在顾志山心中颇有地位,他不敢违逆顾志山,只能怀揣着满腹的牢骚到汀州参加婚礼。
大渊婚礼仪式繁琐,两人跟着司仪定下的流程折腾了大半日,才总算一同入了洞房。
顾辞在汀州没什么朋友,外加身上有官职,没人敢对他造次,自然也就没人闹洞房,也没人拉着他去前厅喝酒。倒是顾老三,第一次来汀州,受到了周父的热情欢迎,被周父拉着喝了不少酒。
周淮安也喝了几杯,不过没有喝醉,他来到存嫁妆的库房将周淮宁的嫁妆点了一遍又一遍,心中不胜唏嘘。
虽然觉得妹妹在伤了头失忆之后性情大变,变得有想法有主见,褪去了活泼娇气,性格变得沉静稳重,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他才刚刚适应她的变化,一转眼她就嫁人了。除了帮她把嫁妆准备得丰盛一些,不至于让她在婆家受欺负,他这个做兄长的也没有别的可以为她做了。
扫了一眼满屋子嫁妆,周淮安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库房。库房距离举办喜宴的客堂不远,偶有宾客们的欢声笑语传来,愈发凸显周淮安此刻的寂寥。
周淮安实在不想再去前面参与那与自己无甚关系的喜宴,便转身往后院走去。
洞房安排在了周淮宁的小院,她的小院与周淮安的小院只有一墙之隔。周淮安一回到院内便听到有杯箸相交发出的细微响声。
周淮安觉得好奇便绕到隔壁小院,探头往里看去。只见周淮宁与顾辞坐在小院的婆娑树下,两人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好不惬意。
看到周淮安,周淮宁朝他招了招手:“哥,请进来喝一杯。”
明明应当是这二人的“春宵一刻”,这二人却在树影下喝酒谈天,现在还邀请他一起,可真是奇也怪也。
踟蹰片刻后,周淮安还是举步走到了院中,在两人中间坐下,顺手接过了周淮宁递来的酒。
“你二人这是...”周淮安不解地看了看眼前的夫妇二人。
“怎么说我们二人也算是喜结良缘,外头宾客喝的是我俩的喜酒,我俩自己也得喝点。”顾辞笑眯眯说道,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他眼周红红的。
周淮宁喝得不比顾辞少,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被月色蒙上了氤氲之色,看上去有几分迷离。
周淮安笑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觉得眼前这二人莫名的般配。见他酒杯空了,周淮宁拿过酒壶又给他倒了一杯:“这是岭竹自己酿的竹香酒,以糯米酿制,入口有竹叶的清香。”
刚刚那杯饮得太快,周淮安没品出味道,只觉得这酒入口柔和,酒香浓郁。这一次他先浅啜一口,随即才一饮而尽,果然品出了一丝竹叶的味道,竹叶香气在舌尖鼻尖萦绕一圈之后带出了一丝清甜。
“再来一杯吧。”周淮安不是嗜酒之人,不过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他也想和自家妹妹多喝几杯。
周淮宁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端起了酒杯:“哥,多谢你对我的照拂,尤其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周淮安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自家妹妹嘴里说出这种话,先是有些怔愣,反应过来后他端起酒杯与周淮宁碰杯,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喝得如坠云雾,一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陆续清醒过来。周淮宁和顾辞倒在床上,和衣而睡。周淮安则是连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都不知道。
在周家吃过午餐,又送走顾家长辈之后,顾辞和周淮宁才动身前往建州。
汀州离建州不过半日的路程,一行人在亥时之前到了建州,回到了顾辞在建州的家中。
顾辞做了五年的福建路监察使,在建州买了这么两套宅院,一间是他自己住的两进的宅院,除了负责打扫的仆从和负责做饭的厨娘,平日里就只他一个住在这里。另外一间宅子背靠他住的这间,是他买给付甲易方等人住的,比他住的这套还大一点。两套宅院相对独立,中间有一张小门连接着,这也是为什么上次周淮宁住在此处时不曾见到付甲易方等人。
听到外面的动静,顾辞家的仆从和厨娘都跑了出来,见到主家回来了都是面上一喜,赶忙帮着搬东西、收拾屋子。
听到顾辞成亲了,两人先是一惊,随即一脸懊恼:“大人怎么不早说,这样我们也能把家里收拾收拾,布置一下。”
顾辞向来细致,早些时候从泗州出发时他就想到是否提前告知他们,让他们把建州的宅院也装饰起来。可他不确定周淮宁对自己是什么心思,他想娶她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而是发自肺腑的欣赏她、倾慕她。但她的态度...尚不明确,若她对自己无意,他准备这么充分,只会给她增加压力,令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