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的积雪有些深,放眼望去白皑皑一片。外院有一株桃花树,此时还没有开花,树枝上覆着一层雪。
在那桃花树下放着一个略显简陋的棺材,有细碎的雪花从树梢上飘落,一点点落入棺材中。
周煊也踩在雪上,快步朝着那具棺材走去,不等走进整个人就地上湿滑摔倒在地。她顾不上膝上疼痛,甚至来不及完全爬起身,就这么半跪半蹲着来到了棺材边。
因着天寒地冻,棺材里的尸身保存完好,几乎没有什么异味。周煊也趴在棺材边,看着棺材里的人。里面的人面色青紫,身上盖着一块厚厚的白布。周煊也朝里面的人伸出手,手指触碰到脸颊时,只感觉到一片冰凉。
几天前,菱儿还是一个活泼俏皮、朝气蓬勃的小姑娘,成天和岳小满凑一起嘻嘻哈哈。现在却躺在这冰冷棺木里,再无之前的生机。直到这时,周煊也才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
景珩缓步走上前,将跪倒在地的周煊也扶了起来。她已经停止哭泣,只是怔怔地看着棺木里的菱儿。
云掣将一个人从一旁提溜了出来,将她推到在周煊也跟前:“这就是周家那个魏妈。”
周煊也定睛看去,看到魏妈披头散发,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姑娘,人也不是我杀的,你们老抓着我不放干什么?”魏妈颤声道,此前她一时心软将奄奄一息的菱儿带走,还给她请了大夫,谁知菱儿撑了两天实在没撑过去。她想着自己是一番好意,没想到被人抓了起来,从汀州一路带到平阳府。
“魏妈。”周煊也蹲下身子,平视魏妈,毕竟是陪伴菱儿到最后的人,周煊也心底是感激的。最初她与菱儿一同拜托魏妈的看守逃出,也不知道时候魏妈有没有受到责骂。
魏妈看着面色苍白、一脸悲痛的周煊也,心头涌起一丝不忍,她在周家许多年,也看到过周大人和周夫人是如何刻薄这位大小姐的,虽然同情,但她也不过是在周夫人手下讨生活的苦命人。
“谢谢你给菱儿送终。”周煊也哽咽着说道,直到这时才哭出声来。
魏妈心下一软,也哭了起来。
“菱儿无父无母,又因为我遭此横祸,你能陪着她,让她不是孤零零的死去...”说着,周煊也伸出手,抱住了魏妈。
菱儿才十六岁,自幼在周府长大,在这世上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能与周煊也共情这份悲伤的,眼下也只有魏妈一人。
景珩任她哭了一阵子才将她扶了起来,
“给魏妈一些银钱,好生给人送回去。”景珩对云掣叮嘱道。
云掣与云轩样貌很相似,只是云掣五官更为立体,加上他不苟言笑的性格,让他看上去格外凶恶。魏妈就是被黑脸的云掣一路带过来的,搞得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待送走魏妈,周煊也才扭头看向景珩:“麻烦帮我找一口厚实的棺材,帮我安葬菱儿,她喜欢风景好一点的地方...”
“好。”景珩点点头,然后抬眸看了一眼云轩。早已哭成泪人的云轩抹着眼泪出了门。
想起害死菱儿的罪魁祸首,周煊也问道:“周家人怎么样了?潞州知州周大人草菅人命、搜刮民脂民膏,早该斩首示众。”
景珩盯着她,看她愤愤不平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原潞州知州鱼肉百姓、贪赃枉法,事实清楚,周大人一家已被收监,听候发落。”
“怎么个发落法?抄家灭门吗?”周煊也忙问道,与她而言这姓周的一家是逼死菱儿的仇敌,根本不是家人。
“原潞州知州抄家外加流放,其子周灿明革去秀才功名,周府家眷遣散。”景珩说道,毕竟是周煊也的家人,这已经是景珩能争取到的最宽大的处置了,这才没让此事牵连到周煊也身上。
“只是流放?他们视人命为草芥,就应该处死了事。”周煊也气不打一处来,“大渊的律法这么不森严的吗?这等贪官污吏都要放过?”
景珩一把拉住激动中的周煊也,劝慰道:“我知道你在气头上,但说到底他们是你的家人,若往重了罚,必定会牵扯到你身上。”
周煊也闻言一窒,说不出话了,她瞪大眼看着景珩,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因为她菱儿惨死,现下又因为她不能帮菱儿报仇雪恨?
“这没有天理。”周煊也不可置信地笑了出来,“若要这样,即便要把我牵扯进去,我也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景珩知道周煊也视菱儿如亲妹,也知道她心中悲愤,但他绝不会让她牵涉到此事当中去。他无视掉周煊也不顾后果的言论,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抚她,只能一下下拍着她的肩膀。
周煊也被气得满脸通红,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胸口,让她一时间喘不上起来,脑中也是一片混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纠缠、拉扯,让她整个人使不上力气。
景珩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开始不停的唤她,但她只看到景珩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