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平阳府一年一度的诗词灯会在朱雀街举行,泽芳楼正对着朱雀街,加上“千纸鹤”诗词的影响力,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光临。众人纷纷猜测这位“千纸鹤”先生是否会参加本次灯会,又是否会一举夺魁。
到了泽芳楼才发现没有人知道“千纸鹤”先生去了哪里,就连往日忙前忙后的掌事眠娘也不见了踪影。然而,众人对此事的好奇并未持续多久,便被屋外绚丽夺目的烟花吸引了目光。只有初绣紧紧握着岳小满的手,二人一起期盼着“千纸鹤”先生平安归来。
至于众人心心念念的“千纸鹤”先生,此时正被关潞州知州周大人家柴房内,屋外是一下下的击打声和逐渐微弱的呼喊声。
“千纸鹤”先生,也就是周煊也哑着嗓子,一边喊着“停手”,一边用力捶打着柴房的门,哪怕双手通红,哪怕指甲渗出了血,她也没有停,哪怕屋外的击打声和呼喊声都停了下来,她也没有停止。
摇摇晃晃的火光照着攒动的人影,外面发生的一切如同皮影戏一般映照在窗纸上,那画面仿佛是将地狱里的场景照了出来,柴房的门将周煊也和外面的“地狱”隔绝开,而她只能看着窗纸上摇晃的影子,竭尽心力的吼叫。
下一秒柴房门被打开,她来不及收手,一把手甩了上去,这一巴掌不留余力地落在了周夫人脸上,瞬间留下了红色的掌印。
周夫人怒极,反手一个巴掌甩了上去:“不知好歹的东西,连娘亲都敢打?把她给我捆起来。”
婆子和丫鬟们上前,一把抓住了周煊也。周煊也用力一甩,硬是将几个婆子丫鬟推开。
“菱儿呢?”她质问道,因为持续的喊叫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几乎很难发出声音。
“一个拐卖家主的刁奴,打死都是活该。”周夫人冷言道,抬头看向周煊也时,只看到她眼中的寒光。
她一把推开周夫人,冲出柴房,下一秒几个婆子、丫鬟就冲了上去,一把将她按倒在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满身是血的菱儿被两个周府小厮拖了下去。
“把她给我捆起来,关进柴房,什么时候康府的轿子上门再放人。”周夫人喝道,婆子、丫鬟们七手八脚地将周煊也困了起来,重新拉回了柴房内。
“我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要打死她?那可是一条人命。”周煊也任由她们用绳子一圈圈捆住自己,向周夫人质问道。
“人命?她不过是周府的奴婢,你竟然为了一个奴婢对我大呼小叫?”周夫人瞪着周煊也,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不过?奴婢?”周煊也哑然失笑,心里仿佛有成吨的石头不断砸下,砸得她有些神志不清,悲痛之感宛如浪潮一般,将她吞没,可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周煊也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远,甚至都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可她却听到自己开口问道:“我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声音里有愤怒有不甘更多的是不理解,这个声音明明是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可她却觉得这不是她的声音。
“为什么?你这个赔钱货,我十月怀胎,舍了命生下你,结果是个女孩,生完你之后我修养了三年才总算剩下了你弟弟,这三年你知道我怎么过得?都是你这个赔钱货,你可知道因为你,我被婆母磋磨成什么样了吗?”周夫人冷笑,似乎觉得这是个很好笑的问题。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看着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一副丧气模样:“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可焰染也是女儿呀?”这个声音撕心裂肺地问道。
焰染是谁?周煊也看着周夫人,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越来越遥远,自己仿佛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是你吗?这是你的不甘心吗?”周煊也疑惑,可她只听到自己在说:“都是女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先是陆家那个浪荡子,现在又是康员外这个妻妾成群的老男人,我就算逃婚你们也不放过我?”
平阳府的衙役说要把“逃奴”送回主家,为了救菱儿,周煊也跟着平阳府的差役一路回到潞州周府。她一个逃婚女,已败坏了名声,她以为周家人奈何不了她,却低估了周家人狠心的程度,也高估了周煊也在周家的地位。
她一进周家门便被拖到柴房关了起来,菱儿被他们抓去打了板子。周夫人说因为她逃婚,他们不得不上门给庆国公赔罪,退了这门婚事,她原本就过了适婚年龄,周家好不容易攀上国公府,却因为她落了空。为了惩罚她,要把她嫁给许州的康员外,康员外是许州的地主豪绅,妻妾成群,家财万贯,她嫁过去不仅衣食无忧,还可以给弟弟妹妹挣点银钱回来。周夫人说,她这等逃婚逃到青楼的女子能嫁人家做妾已是福分。
周夫人说这些时,屋外是菱儿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她一行想着顾在外面挨打的菱儿,愧疚地觉得若不是她,菱儿不会离开周府。若她早些想到,把菱儿的身契、籍契都拿走,菱儿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样貌平庸、无才无德,怎么和你妹妹比?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嫁个好人家,给你弟弟妹妹铺路,可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到。”说着,周夫人扬起手,一个巴掌甩在了周煊也脸上。
这一巴掌将周煊也的意识一把拉了回来,她抬眸怒视周夫人,那眼神仿佛要将周夫人活剥了一般。
周夫人从未在自家女儿脸上看到这般凶狠无情的眼神,竟害怕起来,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去,若不是身边的婆子及时扶住了她,她险些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