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佑然点点头:“明白。”
“冤案也不是只有建州有,我们自己身上不也有吗?”周淮宁冷静地说着,随后看向周淮安。
周淮安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同时又有种莫名的兴奋——既担忧一个不慎再让周家陷入困境,同时又希望可以借此机会将汀州知州拉下马。
比起人仰马翻的安抚使司,监察使司就显得格外安静,就连守在门口的衙役都是闷不吭声、不发一言,只接过了徐佑然递上的拜贴便领着人往里走去。
说到拜贴便要说到徐佑然的家世,徐佑然是福建路漳州人士,在家排行老三。徐家三代经商,靠祖父贩卖茶叶致富,徐佑然的祖父是个非常聪明且有远见的人,为了让徐家在商界和官场都能有一席之地,他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将长女嫁给了一位礼部侍郎做续弦,那位礼部侍郎也是泉州人士,与徐家沾点亲。第二件事是为自家儿子买了个官,最初是个七品小官,现在已差不多混到了五品,是江南西路某个州的知州。第三件事便是让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徐佑然的父亲,跟随自己经商,并且顺利的将徐家的生意交到了徐佑然父亲手里。此次递给监察使司的拜贴则是多亏徐佑然的姑父帮忙。
周淮宁跟在徐佑然和周淮安身后,慢悠悠走进了监察使的衙门。说是衙门,其实就是监察使司的办公地点。因为平时也需要审案件所以格局上来说和周淮宁从古装剧上看到的有相似之处。此时这位福建路的监察使正端坐在衙门正中间,翻开着苦主刘先生字字泣血的状词。
周淮宁抬头看了一眼这位监察使大人,忍不住有些惊讶——这是位年轻帅气的男子,此人面容白皙、五官硬朗,微抿的薄唇显得他整个人既严肃又认真,抬眸的一瞬眼底似有寒光一晃而过,垂眸的一瞬又似流水迢迢般温润。
见到三人走进来,监察使顾大人缓缓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状词,状词下方还堆放这一叠底下人收集的证言证词。
“学生徐佑然见过大人。”
“学生周淮安见过大人。”
徐佑然和周淮安都是考过乡试的举人,面对官家各位大人时都是谦称学生。
“见过大人。”周淮宁还没有习惯古代的谦称,只能糊弄地说了一句。
顾辞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看徐佑然和周淮安,站在他们身后的周淮宁他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在拜贴递上来之前,他就听说这个徐佑然是礼部侍郎家的亲戚,他原本懒得搭理,但是官场最讲究的是人情,不过就是见一面,他也只能答应,可眼下正是调查黄聪的关键时刻,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等他深思,徐佑然已经开了口:“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黄聪黄大人一事。”
顾辞微微皱眉,面露不悦,自从他开始调查黄聪以来,不停地有人来找他,有为黄聪求情的,有替黄聪送礼的。他在官场上并非死板固执之人,他也知道这个官场上没有几个手上真正干净的,他既没有都抓干净的能力,也没有这个心力抓干净。但黄聪这个事的确是过分了,他不仅是贪污腐败,他还草菅人命,现在还妄图用手里的权力把此事压下去,若不是他偶然间遇上了,这刘先生的冤屈就随着人一道进河里了。
“大人,经查访,我们发现除了刘先生家,黄大人还迫害了其他两家的姑娘,一家前年被他强迫抬入府里当妾,另外一家的...那家姑家遭黄大人迫害,当场投了井....”
“等等。”不等徐佑然继续往下说,顾辞便疑惑地开了口,“你...不是来为黄聪求情的?”
徐佑然被他问得微微一愣,不由得有些恍惚,他刚刚好像也没说来给黄聪求情啊。
到这时,顾辞的脸色终于好转,看三人时的眼神都和善了许多,他站起身,走到徐佑然和周淮安面前,突然伸出手,先后握了握两人的手:“你们说的这些事本官都知道,只是这些事都是道听途说得来的,一直未有实证。”
“大人,我们这里有证词。”周淮安说道,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证词呈到了顾辞面前。
“这证词怎么来的?”顾辞翻着这一页页的证词,不由得再度皱眉,他底下的人这阵子跑断了腿、说破了嘴,听说了许多黄聪的恶行,但要么就是找不到证人,要么就是找到了证人但是证人不愿意在证词上签字画押。
徐佑然和周淮安二人对视一眼,都不愿透露证词从何而来。他们在调查黄聪这事时便已经想到了,顾大人手底下那么多人,他们能查到的顾大人他们早就查到了,但这么久都没有处理黄聪,想必是证据不足。民不与官斗,被黄聪欺负过的人虽然心头有气,但也担心顾大人扳不倒黄大人,他们若是出来作证,回头黄大人若是没有被扳倒,他们可就完了。
想到这些,徐佑然和周淮安决定用钱买证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钱给到了,也是有人愿意冒着得罪黄聪的风险在证词上签字画押的。不过,这样得来的证词站不住脚,若是让人知道了大可说他们通过花钱买证词,刻意栽赃黄大人。所以,他们决不能说是花了银两买的证词,自然拿了钱的人更不会说出去。
见他们沉默不语,顾辞也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虽然拿到证词他很高兴,但是他不得不怀疑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可是与黄聪有什么深仇大恨?”顾辞放下证词,双眸从徐佑然身上挪到周淮安身上,最后却不自觉地落在了他们身后的周淮宁身上。
顾辞五官深邃,眼眸乌黑,看人的时候眼神很专注,甚至透着几分狠厉。徐佑然和周淮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只能含笑看着他。
正是盯着底下三人看了这一圈,让顾辞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眼前这三人的站位,看似是这姑娘跟随两位男子一同前来,乍一看这姑娘低眉顺目的样子,但态度上她倒是比两位男子要淡定得多。
“这位姑娘,可有什么想说的?”顾辞盯住周淮宁。
周淮宁没有想到顾辞会注意到她,更没想到他会让自己说话,一时间有些摸不准顾辞想要干什么。她抬起头看着顾辞,看着他深邃的双眸,开始琢磨要如何开这个口,令她感到奇怪的事,她在看身边人时都能看到他们身上穿戴的东西散发着什么颜色的雾气,可顾辞在她眼里却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