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却情和义不谈,宋蕴深入险境虽是计划中的一环,但这至关重要的一环中却需要一个人去解开她身上的束缚。
林浅虽身在局中,可碍于她的身份,是万万不能把前明谷牵扯进来的。加之林浅武力不佳,她是绝对无法从月隐斋全身而退。
再者说,就算宋蕴和林浅一直刻意控制着,让她游离在事情之外,让她做的都是些打听消息,传递信息之类的事情。凡是舞刀弄枪的凶险之事,那都让扶绫离得远远的。
可现在,江湖中谁人不知她扶绫是沧浪阁的弟子,还是唯一的那一个,宋蕴的亲传。
不论如何,扶绫早就是局中人了,就算想撤都来不及了。
最关键的是,皮先生那伙人似乎对她很有兴趣。从当前的种种线索来看,不管是月隐斋还是七绝殿,乃至苗方思,都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月隐斋内守卫森严,要想顺利见到师父,还得细细筹谋。”
以荀立阳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给扶绫一丝一毫能近身宋蕴的机会。
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扶绫犯了难。
直接用救治荀立阳的办法去和他谈条件?
可行吗?
以荀立阳的身体状况,大罗神仙来了也不敢保证能将他治好。九死一生的概率,稍有差错就是拿宋蕴的命在赌。
为今之计,只有先去探探口风。
月隐斋的大门外,依旧是上回那个领路的小哥,他去通传了讯息,得了首肯,领着扶绫进门。
“听说荀兰与挨揍了,他怎么样?”扶绫八卦地问道。
那小哥不怎么待见她,连看都不看扶绫一眼,闷声往里头走。
扶绫见他不回话,索性站在原地耍起了无赖。
小哥走了一段距离,听着后头没脚步声,回头一看,扶绫站在路中间抖着腿,两手叉腰,挑衅地看着他。
他颇为无奈,上回就见识过这女子的泼皮性子了,没想到不理她还不行了。
他只得走回去,回答道:“二公子还未痊愈,仍在房中修养。”
听见了她想要的回答,扶绫终于肯挪步了。
她打了个响指,“太好了,还能再赚一笔诊金。”
房内,荀立阳已经坐在椅子上等着了。
他穿得朴素,外头套了件长袍,有种久病在床,忽然来了人探望,赶忙随手拿件衣裳套在身上的感觉。
扶绫将手里的药箱放下,从里头拿出脉枕。
她两指一搭,给荀立阳号脉。
不出所料,这具身体亏空严重,如败叶悬空飘,无需风雨即可摧之。
扶绫不免用一种意味深长地眼神看着荀立阳。“荀斋主这身子……”她摇摇头,戏谑道:“我现在随便出一掌,师父就大仇得报了。”
荀立阳随即笑道:“那是自然。”
他面色苍白,原本精壮的身躯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和脆弱的骨头。
荀立阳双目阴沉,俨然是一副久病恨完人的样子。
“扶绫姑娘思索多日,可是有法子了?”
扶绫收起脉枕,坦然答道:“自然。”
病人怕风,荀立阳的房中的门窗紧闭着,可外头丫鬟洒扫时的闲聊声,难免顺着缝隙钻进屋里头,落入这两个耳力敏锐之人的耳朵里。
“这姑娘手上提着药箱,是新请来的大夫来给斋主看诊了吧。”
“来来去去那么多大夫,斋主这病我看是没什么盼头了。”
“嘘!你不要命了!”
“本来就是。蜡黄的脸,骷髅般的身子,大夫治不好,就把脾气往咱们这些丫鬟身上撒。”
“行了,别说了!我可不愿意陪你挨罚。”
荀立阳的脸色愈发难看,扶绫不禁开始为院子里的那两个丫鬟祈祷起来。
那两人还算幸运,没等到荀立阳发难,先等到了闻讯赶来的荀朗择。
“少主。”
荀朗择双手背后,“若是管不住嘴,那就不要在主子面前做事。”他冷冷道:“你们二人去领罚吧,日后只在外院做些粗使丫头的事务,不许再进内院。”
领罚就算了,内院和外院丫鬟的月银差了将近一半,那两个丫鬟一下子就白了脸。
还没张嘴求情,就被荀朗择呵斥着赶了出去。
“您儿子倒是个心善的。”扶绫也不管荀立阳心情如何,直接问:“若是荀斋主,会如何处罚她们?”
“朗择是什么品性扶绫姑娘应该很清楚才是。”荀立阳瞥一眼踏进屋内的荀朗择,“扶绫姑娘莫不是以为我荀立阳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我这四十载人生,手上的鲜血唯有沧浪阁一众人是称得上无辜。”
荀朗择站在堂下,规规矩矩地朝他颔首行礼,荀立阳视而不见。
“两个丫鬟而已,顶多就是打一顿,再严重些也就是卖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