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地挑起了眉梢,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之意。
他口中的这位“闲人”可是许多场风雨的直接制造者,这风雨持续十几年不停,可不就是因着月隐斋的暗中庇护。
荀立阳刻意将自己摘出去,难不成还想要他们来分担旁人的怒火?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人心不足蛇吞象。
在场几人中,唯有苗方思和荀立阳交情不多,甚至可以算得上陌生。先前万婵宗内斗,荀立阳曾写了信来,表示支持之意,但那可不代表苗方思就得承他的情。
她苗方思自认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可比起荀立阳来说,那可好太多了。
于是,苗方思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荀斋主,这话错了吧?我可听说贵府二公子大老远跑去搭救星火移呢。”
她轻轻“啧”一声,拖长了语调:“我来这一趟就是想来问问,您能否讲讲这二公子是如何从盛怒的段宗繁手中逃出生天的?”
苗方思压下嘴角,做担忧之色,“段宗繁这下知道星火移和月隐斋的关系,月隐斋可怎么办?”
她话锋一转,拍下桌子,“荀斋主把咱们喊过来,不会是想叫我们给你出招吧?浑水,我苗方思可不淌。”
荀立阳还未开口,王铸就先行出来打圆场:“苗宗主叽里咕噜说这么多?荀斋主足智多谋,这等小事难不成还解决不了。段家彼时风光,现在就是个落魄户。武林是混出来了,跑出去了,想再回来可难得很。”
段家彼时确实风光,此时想重回武林,那就需要一块垫脚石打出名声。
现在大仇报了,星火移这个傻子当了垫脚石,再来个月隐斋做登云梯,那段家不就一飞冲天了?
踩在第二的头上,才能去争第一。
荀立阳不怒反笑,意味深长地说:“月隐斋安分守己,唯盟主所在马首是瞻。可盟主之位空悬,我心也难定啊。”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月隐斋就算再不安分,也是个听话的老二,我倒了,段家顺势上来,他们还能像我这样对着你七绝殿俯首帖耳?
你们七绝殿内乱不平,第一位置不保,盟主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维持现状对大家都好,不帮我,那咱们就一起不得好死。
刘胜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壁上画的竹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多年下来,他早就把荀立阳这个人看透了。此人偏好在大树下乘凉,背靠七绝殿,做殿外军师。
七绝殿成了什么事情,十有八九有他荀立阳在外出谋划策。长此以往,七绝殿的风光总要他分走一两分。
多年积攒,一点残汤也让荀立阳喝得饱饱。而坏的呢?全是七绝殿自己的,他荀立阳是外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一点旁人也清楚,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谁让他们七绝殿的殿主兼武林盟主真听这个“军师”的。
荀立阳玩的就是阳谋,大家心知肚明,却又得顺着他的心思走。
此人着实惹人生厌。
刘胜淡淡问道:“依荀斋主所见,此事当如何?”
荀立阳脸上的笑意更深,说:“皮先生屡屡挑起祸端,造成死伤无数,实乃扰乱武林的罪魁祸首。我等一番追查之下,竟发现其在多年前便已开始暗中布局,一切届时为了有朝一日,能登高台,雄霸武林。。”
“哦?想不到竟是皮先生费尽心思布下此局。”苗方思故作惊讶,问:“那么,月隐斋又为何与星火移扯上关系呢?”
荀立阳早有准备,答:“自然是这星火移受了皮先生驱使,四处作恶。于十日前,执法司张长老将其捉拿归案,一番审问后才得知背后的阴谋诡计。为防止皮先生派门下来营救星火移,特将其转至我月隐斋看押。”
荀立阳种种拍下大腿,故作懊悔,“可我这不争气的儿子连个人都看不住,竟让他跑了出去。”
苗方思用手撑着脑袋,意兴阑珊道:“于是就有了勾栏瓦肆那一出?”
荀立阳说:“正是,苗宗主聪慧。”
苗方思向后仰去,上身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置于腹上。
她不禁腹诽荀立阳巧言令色,三言两语就把月隐斋改换了身份,反倒成了大好人。
张元成慢悠悠地问:“那请苗宗主来是?”
荀立阳回:“苗宗主近期四处走动,众人皆知她与七绝殿来往密切,消息自是比旁人灵通些。”
他说这话时刻意地盯着苗方思看,那“灵通”二字更是有意加重了些,唇齿间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苗方思看着荀立阳那双乌黑的眼睛,精明地可怕,她不禁心中一凛。
这人算计的太多,就连她也一并算上去了。
苗方思并未刻意隐瞒自己和其他门派的来往,但一来一往间究竟达成了什么合作旁人是无法知晓的。
荀立阳这么说,分明就是威胁,他必然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苗方思调整了下坐姿,“那就是请我过来见证的?这倒是个闲差。”
荀立阳笑笑,颇为满意。“有苗宗主在,此事自然是万无一失。”他转而看向张、王、刘三人,“三位意下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他们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己都没空斗。
室内片刻安静,随后便是荀立阳的笑声。
“去,备下饭菜,今日几位大人要留下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