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至高潮,全场无不随之轻舞,好不热闹。
而那人群中摆动身体的人,却并非所有人都将心思放在跳舞上。
段宗繁粘了一脸浓密的大胡子,扮作胡商潜伏在人群中。他那双锐利的鹰眼自始至终都锁定在斗舞的那几人身上。
舞者中身材最为健硕,舞得最为奔放热烈的男子,正是多年前一掌便致段悯之经脉受损,无法习武的星火移。
星火移有胡人血统,好武,更好舞。
自得知星火移在月隐斋后,段宗庆与段宗繁就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报仇才好。
京城的镖物早就安全送达,段宗繁甚至比扶绫他们还要早到丰泉近半月时间,此事甚至连段聿之都不知道。
自抵达后,段宗繁就在月隐斋四周安排了探子,一旦瞧见星火移的影子,不必在乎段家和月隐斋表面的和平,直接将人拿下。
不知是不是他的计划走漏了风声,星火移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窝在月隐斋中,毫无动静。
因此,段宗繁只能死等一个机会。
一直等到今日,星火移那颗爱跳舞的心思终于又活泛起来,跑来勾栏瓦肆与人斗舞。
此事不捉,更待何时。
段宗繁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埋伏四周的段家人一齐遮住面目。
下一瞬,人群如鸟兽四散而逃,欢呼声成了惊呼声,斗舞成了斗武。
准确些来说,应该是段家的人围殴星火移一个。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弄得星火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那凌厉的剑风劈开阳光,裹着浓浓的杀意猛扑向他,他才猛地从状况外惊醒。
星火移来不及思考,几乎下意识地开始抵挡。剑刃斩破布料,劈在藏于不了下他的铁护腕上,顿时火星四溅。
“来者何人?无故偷袭,小人之举。”星火移厉声喊道。
不料来人毫不理会,招招直冲他命门,分明一副今日要他死无葬身之地的架势。
原本热闹的勾栏瓦肆只余下一地狼藉,桌椅板凳快碎成渣。星火移奋力抵挡,还是被逼得不断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数名段家人手提长剑,肃立于两步之外。
星火移后背靠墙。赤手空拳地打斗一番,他的身上遍布伤痕,血迹侵染这件牛皮胡服,袖口的蜀锦失去原本的颜色,唯余一片殷红。
段宗繁握剑的手攥得愈发地紧。
遥想当年,便是此人手提稚子,充耳不闻孩童哭啼声,毫无人性地害死了段家许多人的性命,叫他的亲侄女,段家的掌上明珠悯之遭受大罪,经脉受损,做了十几年废人。
他的恨意似滚水翻涌。眼见是漫天纸钱纷飞,耳听是出殡时亲朋好友撕心裂肺的哭嚎。
伺候他多年的奴仆本该安享晚年,一起长大的表兄将为人父,家中辈分最小的孩子就要满月……
段宗繁似乎瞧见那些枉死的魂魄从地里挣扎着爬了出来,与他一同握住手中的佩剑,他眼中的杀意暴涨。
星火移喘着粗气,“某自知年少时行事多生祸端,惹仇敌无数,可阁下选在勾栏瓦肆复仇,难免扰百姓生活,实在有失风范。”
段宗繁不理他这拖延时间的把戏,举剑对准星火移的喉咙。
星火移望着剑尖,胸口剧烈地起伏,“阁下要杀便杀,命中皆有一死,好歹也揭下面纱,叫我知晓取我性命的是谁。”
“谁”字说到一半,段宗繁就出手了。
星火移垂死挣扎,用尽最后一口气旋身躲避,单手从腰封中掏出最后一把暗器,向着为首的段宗繁扔去。
阎王爷已至,纵然星火移那飞镖扔得准,冲着段宗繁飞了过去又如何。
段宗繁毫发无伤,反观星火移呢?
数把剑贯穿他的身体,鲜血顺着血窟窿往下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暗红。
“且慢!”
一声大喝,荀兰与来晚了。
他驾着快马,用最快的速度带人闯进勾栏瓦肆,试图营救星火移。可映入眼帘的,却是星火移之死。
银白的剑从星火移体内抽出,“扑通”一下,那具瞪大眼睛,写满了不甘的尸体扎进血泊里。
星火移的魂魄被他犯下的罪孽拖进十八层地狱。
荀兰与坐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一颤。
星火移和月隐斋的关系鲜有人知,对方能绕开月隐斋的眼线,找到他的下落,并绞杀星火移,这就说明对方并非无勇无谋,无知无能之辈。
如此之人,偏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惹得鸡飞狗跳,只为杀星火移吗?
不好!
荀兰与瞳孔骤缩,双眉紧皱。
荀兰与反应过来,他们的目标是月隐斋,杀星火移的目的是为了引月隐斋浮出水面。
他不该出现在这。
段宗繁揭下面纱,那张星火移求而不得见的脸显露出来。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荀公子,来得有些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