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吉音”这个掩盖身份的幌子已经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他索性讲起了那件有关荀家生死的秘密。
“荀家的传闻二位可知晓?”他卖个关子,又自己作答:“传闻七分真,三分假。出游是真,受伤是真。”
扶绫问:“何为假?”
“荀立争、荀立阳兄弟伤重的缘由为假。”荀朗择说:“他二人自娘胎里出来身上便带着毒,潜藏在血脉里,初次知晓便是毒发之日。所谓路遇土匪,实则是荀家旧仇为毁荀家根基,特意埋伏,设局使他二人毒发。”
“所以,荀立争是因毒断腿,那荀立阳呢?”闻不予把抱着东西站在原地等着听故事的扶绫转了过去,命令道:“继续收拾。”
扶绫不满道:“这不耽误事吗?”
闻不予回:“收拾东西用不着耳朵。”
荀朗择笑笑,“自然不能幸免于难。”
两个儿子毒发,卧榻不起,荀家请来无数名医,只能寻得缓解之法,却无一能解。
药一贴一贴地喝下去,小儿子有所好转,长子的身子却不见好。
终有一日,有人言可试以毒攻毒之法。
那人正是毒医郝玉飞,那毒是她半月前才刚研制出的,连个名字都没起,研制成功后从未试过毒。
荀家不敢尝试,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将自己家的孩子交给郝玉飞这个疯子折腾。
耐不住情况急转直下,缓解毒发的汤药一日日失去作用,最后竟只剩下郝玉飞的法子。
如此一来,问题更大了。
郝玉飞的毒药只有一颗,荀家却有两个孩子。
这颗药该给谁用?
荀家早已默认是长子当大任,承家业,可荀立争病情过重,余下一口气全靠汤药吊着。郝玉飞的毒药下肚后,他是会如郝玉飞所言,日渐康复,还是说在两种毒素相冲之时一命呜呼?
次子虽不顽劣,到底根骨、头脑不比兄长。荀家受敌,当有个能顶事的护住家中,才能让长辈们迎难而上,报了血海深仇。家中长辈百年之后,还得有人承前人之路,才能保证荀家根基不倒。立阳终究是不够格啊。
怎就偏偏是立阳病轻,立争病重。
这句话,萦绕在荀立阳心中多年。他怎么也想不通,亲生父亲啊,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他荀立阳就该死吗!
日暮西山去,荀立阳唤来仆从将他推回房中。
书案上摆着许多,全是门中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等着他处理的事情。
是他一手将荀家铸成今日的月隐斋。若无他荀立阳,荀家不知还要在文都那个小地方待多久。
地头蛇算什么,哪怕将整个江湖收入囊中,他荀立阳也拿得起。
“郝玉飞的以毒攻毒之法成功,荀立阳确有好转。”
听着这句话,扶绫总觉得不对。“什么叫确有好转?那荀立争呢?他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解了旧毒,又添新疾。”荀朗择对荀立争的事闭口不谈,反而叮嘱道:“荀立阳的病不好治。”
闻不予一直拧着眉头,“荀家分家,众人随荀立阳举家搬迁至丰泉,是为何故?”
荀朗择不再作答。“再说下去,今天的场子就要彻底冷了。”
此话一出,扶绫和闻不予想到了些什么。
荀家的事情再往后些,时间线就到了沧浪阁灭门了。
难道说,当年对荀家兄弟下手的人中,有沧浪阁一份?
事情涉及郝玉飞,不由得叫人联想到雨连。既然皮先生能以雨连替换郝玉飞,那彼时的郝玉飞真的是郝玉飞吗?
想到此处,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堆在一个人身上。
日日所见是否为真?皮先生究竟有几层皮?一切是否全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倾覆沧浪?
扶绫理着手上的东西,一件件归置好。
最终,还是闻不予打破了沉默。
“荀家的事有了些眉头,你买的那些药材是否还能用?”
扶绫答:“药材的问题无需担心,天下病人如此多,总有用得上的时候,不过是日常要多留心些,防受潮虫蛀罢了。”
吉音问:“等你登月隐斋门时,可需我作陪?”
扶绫顿住不答。他如此问,便是在选边站队。若作陪,他就只是吉音,遇事便会帮她。
可碍于身份,扶绫仍不由生疑,此话是否是用人之计?
她反问:“既然荀家的毒隐藏在血脉之中,那荀朗择体内是否也藏着毒?”
荀朗择答:“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