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那向来坚强乐观、旷达不羁的女子低下头颅,她的肩膀顺着呼吸发颤。这样极力压抑自己的哭法更叫屋内的几人心生怜惜。
闻不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我等知你苦楚,你救人心切,却不能以自己的性命为饵。”
“是啊。”段聿之说:“不如就照司伯父所言,待到武林大会时再去月隐斋。”
“可……”扶绫抬起头,“苗方思蠢蠢欲动,武林大会当日她必定会对鹤姨出手,鹤姨势单力薄……”
闻言,司正主动说:“这你一切放心,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既是盟友,岂会见死不救。”
沈哲也道:“就是。扶绫姑娘,你放宽心吧。”他的目光转向闻不予,话头也一并转过去, “比起担心亲娘,闻公子似乎更在意扶绫姑娘。”
他这话锋转的突然,闻不予笑笑,打趣道:“难不成我也要像扶绫这样哭上一哭,才能叫您瞧出我是否为此事忧心?自然是眼前人更重要。”
沈哲大笑两声,“那是那是。不知鹤大侠何时抵达,我等好设宴迎接。”
闻不予道:“应当是明日上午。”
在段聿之家中吃了个酒足饭饱,二人选择步行回客栈。
扶绫拭过泪的那方帕子正揣在闻不予的怀中,闻不予摸摸心口,问:“你真准备单枪匹马去月隐斋?”
扶绫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走路。
“看情况。”她将两手背在身后,“怎么?你也糊涂了?认为我是那莽撞无脑的,真会上门送命?”
闻不予看着路,摊贩的东西沿街而摆,没什么规矩可言,扶绫再退一步就要被那地上的竹筐绊倒。
他往右挪一步,扶绫也跟着他挪一步,恰好避开那个竹筐。
“没有。”闻不予继续说:“见你哭的情真意切,所以才生了疑问。”
扶绫点点头,“还挺心疼我的啊。”
背着走路不大习惯,她正过身,与闻不予并排行走。
“方才经过的那个摊位不大对劲。”
闻不予说:“嗯,这路上眼线颇多。”
荀立阳在丰泉这地方还真是手眼通天。
二人一直走回客栈,等回到房中,扶绫才解释自己今日此举意欲何为。
今日在段家,众人所言不虚,就连她自己也是一句假话没说。
她确确实实想过直奔月隐斋,可迫于现实,她只能截断这念头。
她又不是傻子,旁人能想到的事情扶绫会想不到?
“我要他荀立阳派人请我上门。”
他不是眼线多吗,扶绫就赌,赌他在段家的宅子也布置了眼线,而今日在段家发生的事情会一字不漏地传到月隐斋。
扶绫拆下腕上带着的袖箭,手腕上的重量顿时轻了不少。她甩甩手,“皮先生不会好心递消息,荀立阳也不会平白留着师父的性命。”
他们就是设了局,要她自己走进去。
这个局,扶绫一定会赴约。
但是,如何赴约是她来定的。
武林大会,这日期未定,却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实在扎眼。荀立阳又岂会错过这个机会,不在当日动些手脚?
“我按兵不动,急的是他们。阵仗摆好了没人来才是最可怕的。”扶绫不解道:“只是有一点我实在不懂。”
她拆了身上带着的暗器和毒药,七七八八地堆在桌上,闻不予伸出一根手指正在数着。
扶绫呈大字型摊倒在床上,“我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值得他们这么费功夫?”
闻不予数完了,回答道:“不知道。”
“想不到啊,我也有做赌徒的日子。”她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如果他要在武林大会上搞事,且这事需要我从中出力,他就必须得让我在那之前入局。”
扶绫说道:“我就静静等着,看看是谁来请我。”
说完,她便沉沉睡去。
听着扶绫的鼾声,闻不予轻手轻脚地帮她把桌上的东西收好。
骄阳正好,荀朗择已经在窗口坐了快一天了。
非池匆匆赶来,“少主,斋主他已知晓您偷跑出来的事情了。”
“知道了。”
荀朗择不慌不忙地起身,向外走去。
小二说:“客官,您走好嘞。”
他挥一下扇子,命令道:“这间客房我包下了。”
非池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放在小二手上。
小二欢喜道:“谢谢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