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不予清楚地记得那是一年盛夏,他们在泾阳的宅子里住着,除了几个伺候的奴仆外只有他和扶绫。
鹤至韵一年来不了几次,那天她难得的来了一趟,闻不予开心的不得了。小小的他举起自己的钱袋子,站在鹤至韵面前,“娘,我攒了好多钱,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闻不予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欢欣,一只手抓着鹤至韵的小指,另一只手费尽了力气想把钱袋子举起来,举到鹤至韵面前,想给她看看自己日复一日积攒下来的,留着二人一起出去玩的钱。
很可惜,鹤至韵看也没看一眼。她问:“这个时候你不是该练功吗?为何在此玩闹? ”
闻不予心虚地垂下手,“我听说娘来了,就跑过来了。”
“撒谎。你就是想偷懒。”鹤至韵训诫道:“习武之道,唯勤而已。如你这般偷闲躲懒如何能将根基打劳?”她拽着闻不予来到院子里,“练剑。”
钱袋在他被拽走的时候掉在地上,闻不予来不及回头捡,手里就被塞了一把木剑。
盛夏午后,闻不予一个人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挥剑,即使汗滴如雨般落下也不能松懈半分。
那天的他尚不明白鹤至韵为何要对自己严苛到如此地步,一定要他练到几乎中暑才肯放自己回去休息。
第二天的傍晚,鹤至韵走了。
一直在角落里偷偷打量的扶绫终于敢走上前来,“你的钱袋。”
她递上自己的小帕子,“累吗?”
闻不予瘫在地上,“累。”
扶绫陪他在地上躺了一会,直到太阳快要全部落下。
“我们偷溜出去玩吧!”她提议道。
闻不予抬起头,“可是天要黑了。”
“那明天去行不行。”扶绫有些失落,“我们好久都没下过山了。”
二人沉默许久。扶绫像只垂着耳朵的兔子,眉眼耷拉着,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那行吧。”
时至今日,闻不予已经完全忘记了那天下山后他们两到底去了哪里玩,又买了些什么,只记得全程花的都是他钱袋子里的钱,扶绫甚至连口袋都没摸一下。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去问扶绫为什么只有他在花钱的时候,扶绫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我的钱还有用处呢。”
思绪越飘越远,耳畔是段聿之和扶绫的闲聊声。不知怎的,闻不予忽然意识到了鹤至韵那两天脾气不好的原因。
王数明媒正娶的妻子为王数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为朝,朝阳的朝。
而她鹤至韵的孩子自己给自己取名叫不予。
或有摇尾乞怜之徒,然闻者不予。
闻者不予。闻者,不予。
闻不予冷笑一声,如饮酒一样的将杯子里的茶水豪饮下肚。
扶绫端起茶壶给闻不予添了些茶水,她察觉到闻不予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便凑近低声问道:“怎么了?”
闻不予看着她,“早上我出去时有人跟踪我。”
“是昨天那波人?”
“不知道。”
司正和沈哲来了,闻不予重整容色,起身和二人打了声招呼。
他们比扶绫二人提前几日抵达丰泉,在此期间见了不少人。
有关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众说纷纭,那三人的想法不到武林大会当日谁也猜不出。
可这三人叱雄令在手,牢牢将众人按在丰泉,怎么也不给个具体的时间。
沈哲是个急性子,在丰泉闲了这么多天,就为了等个狗屁的武林大会早就让他等烦了。
他到丰泉时就去过了七绝殿,竟被拦在门外,连个不让进的由头都不给他。
沈哲拍着大腿,“早知如此,老子来着劳什子的丰泉作甚,我那鸡还等着喂呢。”他悔不当初,怎么就听了柳朔的鬼话,替他来开这个狗屁武林大会了呢!
扶绫和闻不予对视一眼。
扶绫用心声念叨着:义兄啊,你可有什么安慰爱鸡人士的法子?
闻不予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司正出来安抚沈哲的情绪,“老沈啊,几只鸡你担心什么?他柳朔能管好一宗门的人,还能管不好你养的鸡?”
“你不懂。成晖那混小子养了条狗天天去撵鸡。这两个孩子是亲眼所见,那狗凶残至极。”沈哲指着扶绫和闻不予。
他长叹一口气,“等回去我要好好数一数,认一认。要是被我发现鸡少了,我叫他柳家父子好看。”
段聿之先前只匆匆见过沈哲一面,实在是没料到这外形严肃的男人竟是这样的性子。
扶绫朝他笑笑。
沈哲终于结束了他的日常思鸡环节,开始走入正题。
“你二人来丰泉作甚?”
扶绫道:“我找师父,他找娘。”
“你师父和他娘是个什么情况?”
扶绫答:“我师父被囚,他娘估计要被杀。”
“你师父是宋蕴我是知道的,那他娘是谁?”
扶绫又答:“鹤至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