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绫规矩坐好,“那你背吧。”
凌落点头致谢。
“命运总是爱捉弄人,这段被先生视为屈辱的记忆却成了他命运的转折点。就像话本里写的,英雄总会在危难之时出现。奄奄一息的少年在意识模糊的时候看见一位侠客解救了自己。”
又到了互动环节,凌落说:“扶绫姑娘,猜猜那位英雄的身份吧。”
扶绫这回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总不会是我师父吧?”
“不是。宋大侠那时还是个小姑娘。”凌落微笑着说:“是展弘白。”
扶绫说:“我猜你下一句话是问我认不认识他。认识。”
宋蕴经常会在闲暇时为死去的人们抄写祈福经,在末尾她会写上沧浪阁三百八十一位死者的名字,就连饭堂里煮饭的婆婆也不例外。
扶绫也抄过许许多多份,那三百八十一个名字她如数家珍。
凌落口中的这个“展弘白”是宋蕴的大师兄,沧浪阁最优秀的弟子,同时他也是林浅的未婚夫。
宋、林二人的复仇联盟就是因他而缔结。
“聪明。”凌落继续背故事:“那时展大侠外出赴友人邀约,偶然间救下了年少时的先生。先生一心求学,想拜展大侠为师,却屡屡遭拒。 ”
“停停停。”扶绫抬手打断他。“这中间似乎省略了许多啊。”
凌落说:“那是第二回的故事。”
“意思是还会有下一次谈话?第二回的故事谁来讲?我可没工夫和你们闲聊。”
凌落说:“你会有的。”
“奇奇怪怪。”扶绫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继续说。”
“这一回的结尾是先生未能得偿所愿,他被展大侠送回了老家。”
……
扶绫挠了两下额头,“皮先生真的爱看话本吗?他写的东西不怎么样啊!”
凌落淡淡道:“爱看不等于会写。我的故事背完了。”
“就用这个和我换解药?”扶绫单手撑着脑袋,满是不解地问:“这种故事市面上到处都是,光是我看过的就不下百本。”
“我们曾截下过一封信,是给你的,写信的人是宋蕴。”凌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上的内容和上一回在临江时收到的宋蕴的信一模一样。
“是我们把这封信送到你的手上。”他挑衅道:“如果没有我们帮忙,你还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待在临江遥遥无期地等待。”
凌落威胁的话语落在扶绫的耳朵里,“现在一切都明了了。扶绫姑娘,单凭三颗赤诚之心是无法推翻曾瓜分沧浪阁的江湖的。不是我们要求药,而是你需要用解药来换我们推波助澜。”
“其实我从不好奇皮先生所作所为的目的,江湖上有很多人总是自诩侠义,爱为自己的行为冠上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之名。”扶绫微微眯起眼睛,“本质上,他们和市井里、朝堂上的那些人是一样的,所求皆为名利。”
扶绫用锐利的目光看着凌落,“他想登高台就自己去抢。外头乱成一锅粥,皮先生大可以把整个灶台都掀了。我不喜欢你们把沧浪阁挂在嘴边。难不成他想借复兴沧浪阁之名行事?”
凌落点点头,“果然是爱书之人,只是透露了一点点就能猜到后面的事情。”
他忽然变得很温柔,莫名地开始安慰起扶绫的情绪,让她别生气。
“其实诸位不必如此辛劳,在先生成就伟业的道路上,尔等的仇敌会如尘土一般被扫进尸堆。”
“伟业?按我对皮先生的了解,他所要成就的事情似乎不能称之为伟业吧。”
凌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似乎是真的觉得好笑。“人如薪柴,为先生所要成就的伟业焚烧自己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焚烧?”扶绫看着凌落的笑容,重复念了下这两个字。
凌落说:“嗯,焚烧。”
扶绫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聊够了。请吧,凌公子。”
“耐心不足。”凌落对扶绫的行为做出判定。“段小姐还没醒吗?”
扶绫伸了个懒腰,“她醒没醒你知道的,不是吗?”
扶绫往前走两步,弯下腰审视着凌落。“就长相而言,我觉得你比孟枕云更好看。”
凌落说:“多谢。”
“就性格而言,你比孟枕云更讨厌。”
凌落说:“多谢。”
他又掏出一样东西,“这是我的诚意,扶绫姑娘瞧瞧它值不值得为我的同门换一份解药?”
凌落走后,闻不予捡起地上的人皮面具。扶绫倚着门边,“皮先生送我的礼物,好看吗?”
闻不予用滴落的雨滴清洗了一下面具上的污水,“毫无灵魂的东西。”
“收着吧,没准以后出门能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