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

扶绫欣赏警觉的笨蛋，她笑了笑，柔声问：“要不要去前面玩玩？新店开业生意不好，大家去前面能看着热闹些。”

这番自贬意味十足的请求要是让闻不予听见肯定会说她。

扶绫露出真挚的眼神，冲着西门傲眨眨眼。

这样的神情落在西门傲眼里和挑衅无异。

大概意思就是，你不去，我就揭穿你！

他又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要被坑惨了，得回去申请点行动经费。

果然，强买强卖比辛苦叫卖挣得多多了。

扶绫当了回黑心商人，专门向西门傲推荐那些闻不予亲口认证过的，难卖出去的东西。

西门傲大手一挥，买下了好几件华而不实的装饰物。

结账时，他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扶绫一把抢了过去。

西门傲不悦地说：“你……”

扶绫数着钱，抽空抬起头，“这种小事就让我来帮你吧！”

挑衅的语气和作态让人憎恶，可她有自己的把柄在手。

西门傲：“算好了没？”

扶绫抽出两张还给他，“好啦！”

银票从一沓变成两张，轻飘飘地飘进西门傲怀里，他暗暗发誓，等到可以动手的那天，他要好好教训这个小丫头。

扶绫将手上的银票放进钱柜。

闻不予对扶绫冒然暴露自己识破对方身份的做法不敢苟同，皮先生那一方的立场尚未可知，说不准他们早已分出一丝心力，在我等面前竖起矛头。

她的挑衅是激怒敌人的良药，或许下一刻瞄准他们的人就会松开握着箭矢的手。

扶绫理解闻不予的顾忌，但是人是会着急的。

敌在暗我在明。

他们来了望州这么久，认识了很多人，得到了很多消息。

皮先生的手似乎和各方势力都有牵扯，可他们却一直潜在水底。

如果能有机会，把他们从水里拎出来，就能扒出她想要的消息，解开她心底的疑惑。

她又数了一遍今日的进账，从里头抽出一些塞进自己的口袋。

“放心。”她将手臂撑在闻不予的肩膀上，“我试探过他的态度，他暂时还不会行动。”

这位带着工艺精湛的人皮面具，伪装成西门傲的皮先生门下，似乎性格与真正的西门傲极为不同。

那张皮下的人，在乱发脾气时总是透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不情愿的气息。

就算被扶绫暗暗要挟，也没有要立刻报复，再将她替换的念头露出来。

“他们的分工真够明确的。”闻不予往右挪了一步，扶绫险些摔了。“看来，处理我们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闻不予说：“等他将事情上报，一层一层的流程走下去，你迟早会等到他们的报复。”

扶绫问：“要是我被换了，你能认出来吗？”

闻不予接过账房递来的账册，淡淡回道：“世上像你这样的人不多。”

“啧啧啧。”扶绫摇摇头，“本姑娘独树一帜，他们若要学我，只能叫东施效颦。”

-

她缩在房里读完了那本《罗桥梦》。

那是个俗套的故事，无奈作者文笔极佳，情节环环相扣，引得人忍不住往下看。

前两卷其实就是讲普通的市井小民鸿生在成为武林高手，顺便抱得美人归的故事。

真正勾起扶绫兴趣的，是第二卷结尾的伏笔。

天外之人撕开虚构故事的天空，对着鸿生发出一声嗤笑。

愚蠢的，“自以为是”的人被夺走所有，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才学、武艺、爱情，不过是墨汁在宣纸上留下的痕迹。

而故事里的鸿生，在纸张被撕开的时候，亲眼见证爱人消失在眼前。

所谓罗桥梦，只不过是一个书生途径罗桥时写下的故事。

而故事里的人，拼了命地想冲出纸外。

《罗桥梦》的结局不像扶绫想的那样盛大，反而十分落俗，让人失望。

鸿生的坚持让笔者垂泪，最终“大赦天下”，将操纵世界的权利交给了他。

而鸿生不愿做世界的主人，直接将书生的笔焚毁，再无人能书写罗桥下所畅想的美梦。

寻常的大团圆结局，在新的世界里，鸿生和益儿有了可爱的孩子，男耕女织，好不快活。

扶绫看完了第四卷，大失所望，她对着好不容易抢到的收藏版扼腕叹息。

司淳一不解地看着她，这么圆满的结局难道还不满意吗？

扶绫答：“当然不满意。”

不论是故事里所写的鸿生，还是窥破真相，直面书生的鸿生，都是锐意进取，一心向前的人。

这样的人会为自己挑选一个看破俗世，归隐田园的结局，在扶绫看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面对天外之人，也不服输；哪怕面对书写自己命运的人，也不屈服；哪怕面对虚幻如同泡影的人生，也能坚定自己的信念，为所求之事奋力拼搏。

这样的人，在新的世界里重新开始后，反而选择种地为生？

依她所见，反倒是这归隐田园的结局，更像是鸿生没能真正打破书生留在罗桥的故事，最后故事的主人公被篡改成了另一个人。

司淳一依旧不理解扶绫为何会产生这样的看法，故事会迎来终章，圆满的结局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