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失去了方向,模糊所有光亮,孟寥松手踉跄跪地。
好热。昏热至极,孟寥喘息着,聿如亦跪地撑起他,惊道:“你的掌心好烫。”她这才发现不是酒醉:“你怎么样?孟寥……”
不是立时要命的毒,对方喜欢慢慢折磨已入彀中的俘虏。他们还有要从他身上获取的东西,就像徐叔子的字。
清冷的手抚着他的脸,清凉的眼泪落在灼烫额头。他看不见她。聿如急握住他:“孟郎,孟郎,你怎么样?”
他把面庞慢慢转向她声音的方向,却对不准她的脸。
五内俱焚,聿如把孟寥手臂用力搭在肩上,喃喃道:“我们去找大夫,我们去……”她试图背着他站起,她摸索着捧着他的面庞,不住吻他的额头,眉间,鼻梁,吻他无神的眼,灼热的唇。“我在,”她的嗓音由颤抖到坚定,再一次使力背起他。
危险还在左近,看不见的时候他听见更细微的存在。下毒的人不可能不跟猎物。那就让他们只跟着他。只跟着他。
他已经听到了呼喊公子的人声。
“你先走。”纵然看不见,孟寥仍合上眼,才说得出这一句,她的吻已令理智的防线快要崩塌。聿如摇头,摇头,仍要背他,他摸索着,忍心将她紧拥着他的双臂分开。
“你不要我。”他说,胸口宛如生生撕裂,昏热中已分不清哪部分是自己的意志。聿如心疼如绞,张口而泪落:“孟郎,我没有——”孟寥生平第一次撂开她:“不要再来找我!”
聿如伏倒在地,愣愣回视着他。一瞬空白是一切言语。
第一次,他对她说重话。黑暗中泪如雨下,孟寥撑刀而起,朝没有她的方向,一步一跄,走向深渊或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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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晚宴,以小九的嘶吼、小十的嚎啕和孟副郎将的中毒戛然而止。
青鸾回到厅上时,宾主皆去,空空如也。
揭开绫帷,写经娘子直直坐在那里,空洞望向虚空。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她的面容灰败得可怕。
青鸾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垂眼看她。
青鸾道:“你好厉害。”
“不如姊姊。”她说。
觌面相对,青鸾道:“他是你什么人?”
“下药,很费心思吧?”她说,“姊姊头发都白了。”
青鸾扬手甩了她一掌。殷娘子微微偏过脸,而缓缓转直,仍一动不动,低眉看着她。
“你好大胆。”她抬起她下颔:“敢这样与我说话。”
殷娘子任她捏着,眸光潋滟:“原来不敢,直到姊姊,先这样与我说话。”
青鸾捏得更重:“他是你什么人?”
“两不相干之人。”她竟还莞尔,直视着她,“姊姊何必,在乎这个。时间有限,人要来了。”
“两不相干?”青鸾轻声问:“你为他,害得九郎摔断腿,十郎磕破头,两不相干?”
殷娘子空洞的双眸深处忽然摇曳起一簇火苗:“那两个公子,是不是不能去打仗了?”
青鸾怔了怔。
“我为的我自己。”她就着她的手,仰面望她:“姊姊不知道吗?我是陈人。”
青鸾俯视着她。自然知道,否则不会来找她。这个貌似弱不禁风的写经娘子,竟能抓住机会,在自己动手之前今夜就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小九和小十,实乃意外之喜。自己只是尚疑惑于她的意图。
“他呢?”青鸾问。
“他是隋人。”她的眼神已有些涣散,无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是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