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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14.十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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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制造恐惧?这一点她仍想不通。国公府意欲何为,非她一介布衣所能知悉,譬如登山,她只能看到自己目前所到之处的景致。

那么谁能知道?……那应是与国公府地位相当……与国公府有过交往的……

她小声说:“腿麻了。”孟寥忙撑着她换个坐姿。聿如借着他身躯的掩护,耳语道:

“你救我那晚,贺知颐去国公府所为何事,孟郎知道吗?”

“将军和国公府想要同一块地。”孟寥仍不觉用了旧称:“国公府像是占了先机,那夜将军原想去探一探虚实。但崔世英一点儿口风也不露,无功而返。”

“那块地在哪儿?”

孟寥回忆道:“将军说过,地在城南……”

二人同时望向对方:“永义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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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令捂着胸口,被人扶着,半靠在硬得硌人的坐榻上。州府的什么东西都是冰冷的。阴阴沉沉。他透不过气来。

她手上究竟攥着什么线索?那个可恨的女人……自己已经败过一次,忍痛割了三十贯,还要再输一次吗!

佐史退出了房间。刘知业背着手走了两圈,恳切道:

“家令公!贵府究竟有何交代,还请阁下明示!那华度儿纵罪大恶极,窃取贵府多少金银,也该明正典刑。怎么能教犯人不明不白地死在狱中?下官实在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州府只有一点略比国公府好,便是在家时只有阿郎倚在榻上,他站着回话的份儿,此处却能看别人站着回话。家令的气略顺了些:

“刘参军,还怎么张口闭口‘不明不白’?眼下第一要紧的,便是咬死了那华度儿服毒自尽,任何人面前都不要松口!”

这老头儿倒能躲在后面不必去应付任何人!刘知业道:

“家令公先前只说去牢里认一认犯人、问些私事,那地牢外人原不能进,我已法外容情。怎么这认着认着还认出人命来!那些胥吏一个个眼睛尖得很,下官也就这一副身躯,怎么堵得了悠悠众口?”

虽说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蚂蚱们都更喜欢看对方比自己还急。刘知业愈急赤白脸,家令愈心平气和:

“刘参军一句话压在这儿,谁难道还敢往外泄一个字?除非是不把刘参军放在眼里!”

话中带了些不以为然。他阿福管着国公府家丁婢女百十号人,要都像这般弱势,这个家还怎么当?

刘知业忍无可忍,尖刻道:“州府胥吏官儿再小,领的也是朝廷俸禄,不是我刘某的奴仆,不靠我刘某给他们发禄米!家令公既不把下官的处境放在眼里,下官也只好公事公办!”说着拂袖而去。家令道:“刘参军何必冲动……”

话音未落,刘知业另一只官靴竟也踏出门外。家令见他这是动了真格,踉跄翻下榻:“刘参军!兹事体大,使君亦明内情,参军不可轻举妄动!”

家令一发急,刘知业的气顿时彼长此消,收步蹙眉道:

“明公知情?”

家令松了口气,四顾无人,压低嗓音道:“使君答应给阿郎一块地……不知刘参军喜欢什么样式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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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不清那两人在说什么。但见低头共耳语,恍若身外无人。

彻骨的孤独之中,臧仲忽然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他也忽然很有兴趣知道,若有朝一日,命运非要将这样的两个人拨弄到彼此的对立面,又会是什么滋味?

刘知业从二堂出来了。家令却不曾出现。刘知业坐在案后,道:“家令旧疾复发,已由人接回国公府。殷氏女,你若仍坚持要本曹搜查国公府,可有明证?若搜查无果,可愿承担刑罚?”

家令既已先行返回,她还能搜得到什么?聿如笑笑道:“民女怎敢要求搜查国公府。请问刘参军,家令临行前,可交代过寻找我堂弟阿瞻的下落?”

刘知业一顿:“这……自是要寻。”

聿如道:“若我找到阿瞻,是否应让我来抚养堂弟?”

刘知业沉吟了会儿。聿如道:“阿瞻毕竟只是安国公的外孙,长期寄养叨扰,一来于心不安,二来深恩难报,三来阿瞻的亲生父亲尚健在,于情于理,都应由我带着他寻找生父,还望刘参军成全。”

和方才的密谈比起来,这算得了什么大事。刘知业的心思已全不在此。只记得那小公子失踪了三日,国公府至今其实都未报案,大约是不受待见。自己一句答应算什么?国公府将来要人,他们自有明里暗里千百种方法。自己犯不着当众落下个不近人情、偏袒一方的名声。遂道:

“也罢,人之常情。”随口总结了几句,仍以自尽为名结了华度儿案,夜班与白班狱卒各担一半责。念在此贼奸恶死有余辜,从轻处罚,扣一月俸禄。于是匆匆退堂。

郭子峻一步三回头地和衙役们回到各自岗上。孟寥扶着聿如起身。她的衣衫被荆条抽破了,一道道洇出鲜血。聿如这时才觉周身伤痕绽痛,行路一瘸一拐。孟寥搀扶着她走到门口,正要迈出门槛,聿如道:“你还当值呢。”

刘参军的另一个佐史恰好找过来,语速极快道:“孟佐史,刘参军让我知会你,今夜整理卷宗,下了值别着急走。”说罢匆匆离开。

孟寥忽然后悔自己选了法曹。他此刻最强烈的愿望就是能守在她身旁。聿如也咬了咬唇,却立刻收起失落,笑道:“别担心我。我今天总算办成了一件事,阿瞻能留下了。多晚我们都等你回来。”

孟寥半晌方道:“好。”他也只能如此。

聿如想了想,轻声道:“孟郎午休时若有暇,找那位姓吴的年轻狱卒说说话吧。平白被罚了一月的俸禄,他心里一定不好受。我和阿瞻阿怀被关在牢里时他帮过我们,是个好人。”孟寥点点头。聿如说:“我走啦。”

她不要他目送离开,说这是州府门前,让人看到了不像话。只让孟寥看着她一步步挪下台阶。走出视线之前,站在太阳地里,又回头向他笑了笑,眸子亮晶晶的。

臧仲不知何时站到他身旁:“黑甲将军案,你们不查了?”

孟寥转身走入庭中。“查不查不该问我。”

臧仲脚步轻快地跟上。“她诓起人来面不改色得好像在喝水,你就不怕她有朝一日把这副本事用在你身上?”

孟寥道:“我被她诓一辈子,也轮不到用在你身上。”

一阵兴奋伴随着怒气升起,臧仲看着他的新同僚走进法曹值房的背影,忽然发觉他的愿望之一竟已实现了:他未必输得过他。既然老天有眼,阴差阳错,将他们放到了同等地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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