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顶着暴雨疾行,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山腰的指挥阵地。
活着回来的人寥寥无几,还人人负伤,满身狼狈,原本对沈砚初充满信心的联军众人,看着战败而归的众人,不禁全都陷入了沉默。
幸存的一行人走进山庄,很快所有人都收到了消息,涌到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之前举家搬上山的溪石镇百姓也在其中,眼见沈砚初等人的狼狈模样,忍不住慌了神。
有人直接冲上来抓着沈砚初质问:
“沈少庄主,溪石镇怎么样了?我的家……我们的家怎么样了?”
沈砚初脸色暗沉,他垂眼看着抓住自己的老人,低声道:“溪石镇,已经失守了。”
“失守了?”老人发出尖锐的惊呼,“怎么可能?你们不是武林的精英吗?为什么守个城都守不住?你们就这样一走了之,那我们怎么办?那是我们的家!”
沈砚初握紧双拳,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哑声说道:“对不住……”
老人哭喊着打断他的话:“现在道歉有什么用?我们是因为相信你,才全部搬离了溪石镇,谁知道你们竟然没守住?没守住溪石镇,你们凭什么回来?凭什么逃回来!”
越来越多绝望的百姓围了过来,得知家园被毁,一时都难以接受,对着沈砚初一行人破口大骂起来。
沈砚初脸色苍白,衣袖差点被人群撕烂,叶轻寒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气,忍不住骂道:“若不是提前让你们撤离,你们早都没命了,哪里还能在这里哭天喊地的?你们自己的家,自己守不住,全指望别人帮你们守住?弱小即是原罪,能留一条命就不错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怨恨的?”
叶轻寒的声音十分洪亮,在场所有人都被他镇住,一时竟没了声音。
沈砚初伸手拉住他:“好了,溪石镇失守的确是我的过错。”
“不到五十人对两千人,谁来能守住?”叶轻寒瞪了沈砚初一眼,简直要被他烦死了。
“少庄主说的没错,溪石镇乃此战之关键,如今失守,就是指挥使的重大失误。”
突然,一个义正言辞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一直留在指挥阵地的石乘,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慢步走来。
沈砚初抬眼看向他,脸色阴沉。
叶轻寒看见石乘,憋的一肚子气立马就点燃了:“一直守在战场后方的人有什么资格对我们评头论足?还有,沈砚初明明托人命你率兵支援,你的兵到哪里去了?就是因为你没有带兵支援,害我红莲教白白死了多少弟子!这笔账,沈砚初不跟你算,我跟你算!”
石乘闻言挑眉,不紧不慢地说道:“什么支援命令?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指令都没收到,唯一听到的消息,就是你们弃城而逃。”
“你跟我耍无赖?你——”
沈砚初伸手拦住逐渐暴躁的叶轻寒,上前一步与石乘四目对视:“石长老,指令是曾越带回来的,他人在哪里?”
石乘面露不解:“曾越?他随你下山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说完,他朝周围众藏剑弟子问道:“这几日,你们看见过曾越吗?”
“没有。”
“没看见过。”
众弟子答道。
石乘对沈砚初说道:“少庄主,这凭空捏造的指控,我可认不得。”
沈砚初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石长老,此事并非凭空捏造,曾越失踪,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石乘冷冷看向叶轻寒:“到底是谁动手脚,少庄主还不清楚吗?这魔头口上说得好听,要与我等共抗蛮夷,实际呢?与蛮夷的第一战就全线溃败,伤亡惨重。我看整件事就是魔教的阴谋,他们早已与蛮夷勾结,阻断通讯,害得溪石镇失守,然后从内部击溃我们。”
从一开始,他就反对藏剑山庄与魔教结盟,此前庄主被妖人威胁,才不得不答应结盟,如今庄主任命他为联军副指挥使,定是默许他毁掉联盟,撕下魔教虚假的嘴脸。
叶轻寒被石乘的眼神看得火起,冷笑道:“荒谬,你这猜测才是无凭无据,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与蛮夷勾结?”
沈砚初也皱眉说道:“石长老,弃城是我下的命令,战败之过全在于我,与他人无关,更遑论什么阴谋了。”
石乘朝一旁眼神示意,一名有些眼熟的藏剑弟子从沈砚初身后走了出来。
“我是这次随沈少庄主下山守城的弟子,当时战局混乱,少庄主前往东侧城墙制敌,叶轻寒则留在城门处。我亲眼看见,他从里面打开了城门,将敌人放了进来,我们才败得这么快!”
“一派胡言!”
叶轻寒怒道:“我守城门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放进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放人进来的?”
沈砚初看着这站出来“指认”的弟子,面色发黑,目光如炬:“曾瑜,此事万万不可妄言!当时下令撤退后,我回到城门找叶轻寒,亲眼所见,城门紧闭,叶轻寒一人战于门外,根本没有勾结于敌军。而且,你现在能活着回来,全靠叶轻寒与红莲教弟子断后开启机关,你怎能如此恩将仇报?”
“我……”曾瑜没想到沈砚初会出言为叶轻寒作证,不由怔了怔,眼神飘忽起来。
此时,石乘却突然出声:“少庄主看到的时候,城门紧闭,不代表城门此前没有被打开过。”
曾瑜立刻附和道:“是啊,我看到叶轻寒放进敌人后,少庄主就下令撤退了,定是他为了遮掩,又将门关上了。”
叶轻寒不屑说道;“拙劣至极!城都破了,我还费功夫关门作甚!况且,我接到的命令是与藏剑山庄结盟,我为什么要打开城门?这于我有何益?”
“魔教中人,狡诈恶毒,怎么可能真心结盟?定是假借结盟的名义,与蛮夷里应外合,将我们一网打尽!”曾瑜正气凛然。
叶轻寒冷冷一笑:“我若想将你们一网打尽,今日沈砚初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