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眼泪都要下来了,不管不顾的握住师弟鲜血淋漓的手,慌乱道:“我在,师兄在这里。”
观天展开紧握的手,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江蛟鳞。
他微微一偏头,对着凌渊露出一个和入天劫前如出一辙的,安抚的微笑:“放……心……”
然后下一刻,他便没了气息,垂下眼不动了。
凌渊愣愣的看着他。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一时间脑海里完全是空白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如同一具硬邦邦的干尸。
师弟的手冰冷刺骨,凌渊握着这双手,像握着他一生所有的的惶恐和忧怖,他迷茫的想:观天怎么不动了呢?
仙鹤在旁边不断的给观天注入灵力,试图堵住他身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却在下一秒,一道白光猛地从观天身上亮起,观天的身体飘到了半空中,立刻随白光发生变化,周身血迹逐渐消失,血肉重新生长,不过片刻,又变回了原来完好无损的模样。
凌渊呆呆的,松开占满鲜血的手。
向死而生,便是天劫。
于濒死中,第二根灵骨成。
——
先天灵体的天劫何其凶险,仙鹤以神兽之躯替观天抗了一道,用大难不死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不俗,但也好生受了一番皮肉之苦,鸟毛都秃了大半,半死不活的被凌渊拖到魔修洞府中,窝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开始养伤。
凌渊终于得了迷魂香的解药,他一声没吭,既没问观天当年给他下迷魂草的人到底是不是师父,也没气急败坏的质问师弟和仙鹤到底密谋瞒了他多少,凌渊只是安静的守着仙鹤,同时缓慢调整自己体内汹涌的灵力,重新熟悉失去了十几年的命魂。
诈死的观天眼观鼻鼻观口的站在一旁,自觉面壁思过。
凌渊这一熟悉就是一天一夜,命魂终于回归本体,不断的修补他这些年亏空的体质,汹涌的灵气被凌渊妥善收回,一点一点炼化,直到耳边传来雷鸣,凌渊才悄无声息的睁开眼,意识到自己进阶太快,差点招来了天雷,有些过于急躁了,堪堪在金丹前收住了手。
他扫了一圈周围,仙鹤身为神兽,恢复速度飞快,早就欢快的去洞外蹦哒了,它到底是鸟,天生不爱封闭的空间,大部分时间都是守在抬头就能看见天空的地方,洞府里一片寂静,只有个在墙角默默面壁的观天。
凌渊看都没看观天一眼,知道那牲口渡过天劫,现在肯定活蹦乱跳,他张开手,一道符咒自动从袖中脱出,飞至他手中,在他手心里燃烧起来,一缕青烟飘出,凌渊打了个响指,青烟便原地消失不见了。
不多时,两个圆滚滚的身躯从洞外滚了进来,正是一遇天劫便躲的鼠影都没有的黄白耗子精,它俩被一团青烟裹挟着跌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滚到凌渊脚边,凌渊扫了它们一眼,缓声道:“那叫花子呢?”
白耗子精立刻直起上半身,吱吱道:“回仙人,吱!在旁屋里吱!”
黄耗子精没有白耗子精修为高,还不会说话,只好伸出一只前爪,邀功似的指向旁边一扇紧闭的木门。
凌渊随黄耗子精指的方向看去,两只耗子精连忙谄媚的跑到木门旁,用四只爪子挠门,打算替仙人开门,结果爪子还没碰到门,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握住门把,把门打开了。
耗子精伸长脖子,四颗黑豆似的小眼珠看向观天,观天一低头,两只耗子被小仙人的眼神一扫,集体吓炸了毛,不敢再谄媚,飞也似的贴着墙根跑了。
凌渊无视了师弟这和耗子精争宠的举动,抬脚走进了屋内。
一个干瘪瘦削的身影蜷缩在屋子角落,刚靠近一点,一股难言的恶臭便扑面而来,凌渊却连脸色都没变,面无表情的蹲下身打量起眼前这堪比泥人的老叫花。
叫花子岁数不小了,看样子至少年过半百,一头杂草般的头发黑白参半,长短不一的挂在身上,和几乎看不清原来颜色的衣服混在一起,躺在那里简直像一滩被打翻的泔水,十分的有碍瞻观。
凌渊扫了一眼,发现这老东西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至少这让人看一眼就能把前天的晚饭都吐出来的本事,也不是什么活物都能做到的。
叫花子本来还在睡,观天给他喂了一颗丹药,保他不吃不喝七天也活蹦乱跳,一直锁在这等凌渊发落,此时被开门的声音惊动,他全身抽搐了一下,睁开一双视力不佳的老花眼,迷茫的看着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人。
凌渊就蹲在那里,对上叫花子混浊的老眼,嘴角一弯,给了他一个怎么看怎么像不怀好意的微笑。
观天站在他身后,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凌渊低声道:“老人家,你好啊。”
叫花子愣愣的看着他,凌渊突然一伸手,稳稳地抓住他的肩膀,微笑道:“既然醒了,我们来聊聊斩仙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