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此等奇物若是远观可就浪费了少夫人的手艺。”这是主家允许他们走动，虽然不合席间规矩，但这个时代的餐桌礼仪本就没有这么严苛。只得先让仆人们替主子们分好餐食，主子们近距离观看。于是大家总算有了站起来的机会。

这个灯做得不可谓不妙，每一个灯面里头都有代表季节的风物。每一个面的花草树木都有些微的差别。周宛勤站在灯面，用手指学着夏青的模样拨动外面的竹面。霎时就慢慢滚动起来，红色黄色绿色粉色。

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装饰。

游乐园里围着圈的马儿一般。围着绿色的轴心转圈，但是在某一点时又突兀地停下。

按下暂停键的，依旧是周宛勤。

红色的芍药花。

“红色的芍药花。”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始终坐在远处的小公子却一下子站起来。

“申屠公子，你怎么了？”旁边的小男孩听说是一个姓杨的，被吓了一跳。慌张地看他。

“不应该。”他站起身，走向人群。饶是他气势太强，居然所有人都为他让了路。此时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人群中。

确确实实的。

在某一面上，有一小桥，桥上男女二人正相望，但是男人手上拿着的，是一朵红色的芍药花。

“不。”他似乎不太相信再看了一眼。甚至还想找到其他线索，但是很快一个声音在他的面前响起。

“申屠少爷对我这件及笄礼似乎很感兴趣。”平铺直叙的一句话，温柔可人。却把少年惊的留在原地，他僵硬地抬起头。女孩儿的裙装落入他的眼里。

“不。”他上下嘴唇死死地咬着，他先前见过的女孩儿此时虽然略显憔悴但是却比那时候要长开许多。谁能想到这是他们从过去到现在的第一次见面。

他又回到了那个下午。

那个戏台边，人群一样吵闹就和今天一样。女孩儿的声音又兀自响起，他也像当时一样。他说不出话。甚至比那时候更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这个芍药的颜色很漂亮。”母亲的视线，父亲的视线在他身上打转，父亲的视线严厉。提醒他即便如此也要注意礼仪。男孩儿嘴里发涩，但是当着父母的面，面对那些看着他的疑惑目光申屠诚却无法说出多年前的事。

红色的芍药开得很好，比黄色的更好看。在这样用灯做成的故事里，女子手上的芍药似乎更合适这抹春光。对谁都是一副好光景，只在他眼里刺目。

“能得到申屠少爷的夸奖看来我这次水平发挥超常。”旁边一女人的声音响起，申屠诚只顺着视线望过去。看到段府少夫人那张笑吟吟的脸，她此时面对着他。

“为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明明她之前和他说过想要还原这个故事的原貌。他特意同她讲了，可，可现在的芍药颜色却。

“因为我稍微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自由发挥了一部分。”女人似乎在回答他的话，但是又似乎在对谁说，“这点还要感谢申屠少爷给我的建议，若不是你同我说，我也不会想到还有这种细节。红色的芍药花开在春夏之交，又象征红火之意，岂不是更配周小姐。”

他抬了头，少女的莲红色裙装在人群里耀眼地开着。和红色的芍药上下呼应。

“不过……”那女人话锋一转，“当然，这也是我想要给周小姐的祝福。只不过寄托于他物总是没有亲自开口来得快的。”女人带着笑意开口。

“芍药花开，春夏相迎。愿周小姐平安喜乐。京城的芍药花估计过段时间也开了，若是周小姐有兴趣，可到时候去看看。”

周宛勤侧目，苍白的脸上有一种小小的空虚。

“京城的花都是花匠精心栽培的，过去我曾见过野外的花，开得甚是精妙。我很向往那种花。”

“周小姐说笑，不是环境的问题。我曾在书中看到，这类的说法只是怎么样的品种更适合怎么样的栽培而已。野芍药开在宫廷中也会忧郁而死，京中品种到了山野也不见得会更芬芳。”

“可……”周小姐似乎有些犹豫。

“当然，我觉得也是无稽之谈。芍药又不是人，怎么分得清究竟是野生种还是京中种。若是一堆种子放在面前该如何分别。但是后来，京中的花匠告诉我了一个笨方法。”

夏青道，“分别这一批的芍药放在不同的土壤里，但凡都试一试，就能知分晓。”

“.......”

“周小姐是不是也觉得这种方法很有意思。”夏青道，“不过京城我知道有个园子的芍药就开的特别好，若是有兴趣。到时候我发帖子给你。”

女孩怔怔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花。朝夏青盈盈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