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诚沉默。
“爹,孩儿有一事想请求爹。”
“有什么事结束之后再说。我们申屠家京城名门,可不能在这时候丢了面子。”
申屠诚抿着嘴巴,想起上午始终不愿看他的女孩儿。攥紧了手又松开,他还想和他爹说些什么,但是此时周府已经有人前来请他们去往宴席,申屠诚只能看着申屠允的背影。默默地叹了口气。
唉。
申屠诚觉得自己有一种要捅娄子的感觉。
就这么想着,他已经入了座。面前的小案已经摆好,只不过他因为身份特殊,同样坐的席位没有特别靠前。这让他稍微好受了不少。
在他身边坐着的,听说是周家各族的少爷。这些少爷因为男女之别不能参加及笄仪式,只能在宴席上与他相见。所以有些少爷对他十分好奇,但又碍于他的身份不好发问。申屠诚难得地居然想靠同他们社交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听说这次伯父请了京城特别有名的厨子呢。”少年人之间总有自己的交流手段,在申屠诚不刻意回避的情况下,他和这些小朋友们攀谈起来。
“你知道吗,红油厨子陈放可是百里之内做肉菜的好手。据说在他手下削出来的片子薄如蝉翼,两把刀都各有来头。”
“啊,但是我听说那两把刀不仅是用来做菜的。甚至……”男孩儿的声音小下去一些。“他之前混江湖的时候还有人死在他手上呢。真论起来我还是更欣赏谷罔大师,前年的时候我爹请了一回谷大师。有幸尝了一口什么蜜汁小排,那个味道简直让我三天三夜都还记得。”男孩咂吧砸吧嘴,似乎真在回忆,再然后他又道。“不过这次桑果坊的少夫人也来了。”
“我知道,秋祭会的魁首嘛!今年打败了谷大师的那位段府少夫人。她的名气在京城已经是响当当了,但能直接邀请过来做宴,周伯父看起来也是很有魄力。是吧申屠公子。”
冷不丁提到他的名字。申屠诚回过神来。
“申屠公子,我们在说这三位菜将军里头最好的那位呢。若是让你选你会选谁?”旁边的公子哥很贴心的为申屠诚又解释了一遍。
“少……夫人吧。”申屠诚老老实实的点头,他不在京城,对美食也没什么兴趣。三个人里只听姐姐和弟弟说过夏青,所以挑了自己认识的人说。
果不其然被那个介绍夏青的少年郎逮住。
“是吧,申屠少爷也觉得段家少夫人手艺高。”这些少年人自然是不知道周宛勤给他们立下的赌局。但是申屠诚作为周小姐的未婚夫对这个还是有所了解。只不过他的注意力和别人不一样。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那边的大门,等待着他想见的人。
这个过程并不会持续太久。
很快,随着周沉的低沉的嗓音响起。今日及笄宴的主角登场,周宛勤最后换上的衣服是月白色倭缎制成的里衣外头罩大红官绿色袍子。这种倭缎从遥远的兴起,织造方法十分麻烦。得需要先将丝染色之后用刀割断,刮出墨光之后再一点点的的继续往下继续织才能形成。最近在江南一带向京城进贡的更多,这种织品十分顺滑,远远看去还有反光。但是缺点也很明显,比起裘服和其他布衣来说实用性上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导致这样的织品更为珍贵,也只有极其贵重的场合才穿。
她的身边一左一右跟随的是周沉和彩云,周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是彩云的脸色却看起来不太好看。
申屠诚抿着下巴,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未婚妻。
这时候和及笄礼时不一样,他的距离更近。以至于周宛勤一下就看到了坐在人群中的少年,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的血色都是由她嘴唇上的口脂所提供。不知道是不是那件官绿色袍子的衬托,申屠诚觉得她比早上见到之时更为虚弱。
此时必须见礼,周家的小姐微微屈身行礼,像是快要被寒风吹跑的雨燕。
“她看起来不太好。”这是申屠诚的第一反应。无数次听家中人提起周小姐身体抱恙,但在此时才有实感。他点了点头,就当是见了礼。任凭那个女孩儿往前走去。
和多年之前在京城见到时几乎判若两人。
申屠诚握紧了拳头。
他第一次觉得有些迷茫。
婚约,就像是一道枷锁。他既不想让婚约成为锁住雨燕的束缚。却又不敢在她这样的时候轻易的取下这道枷锁。
若是他莽撞地退了婚,反倒是伤了小姐的心。
申屠诚就这样想着,直到宴会即将开始。
周府的餐食和先前秋祭会上类似。
不同于任何一个夏青所熟知的朝代,既保持了分餐制的传统,又给与了厨师参与分餐的过程。大部分的厨子都会携带一个负责帮忙的侍女,宾客和主人家身边也有着伺候的下人。分餐的时候多半是这些负责帮忙的侍女和这些下人们为客人们准备好食材。一来是方便厨子展示自己的手艺,二来是这些负责的下人和侍女们通常都会承担试毒的这一责任。
对夏青来说有些无法理解。
但也听说是因为曾经某一段时间的宴会上,出现过厨师给人下毒的情况。导致这种半分不分的制度流行下来。夏青过去没有见过,她的桑果坊里都由她说了算,和现代一样都是一张大桌的员工餐,大家热热闹闹在一起吃。
这种半分不分的聚餐方法不如说给她也提供了便利。根本不懂少年郎究竟此刻有多纠结,夏青目前最感兴趣的,还是银子,以及绝世菜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