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卫生院输液室外面围了好多人,大都是小孩儿。呜呜哇哇热闹得很,以及照顾孩子的妈妈们,和其他不知缘由挤满走廊,不知凑什么热闹的年轻女孩或小嫂子们。
莫聪心里有疑思,但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好不容易挤进去,见谢郁堂被围在一群人当中,七嘴八舌问问题,他还平易近人有问必答。莫聪心倒是安下。脸却感觉要没了。
调头转身,又使劲往外挤。人群根本不由地她的意,还使劲儿把她往里面推。
后来不知谁发牢骚说她:“大姐,你刚刚死命往里挤,现在又奔命往外闯,搅得我们一通隆,到底要干嘛啊?”
莫聪嘴上赶忙道歉,说对不起。但出门的势头却是一点儿也没减,劲儿也大,一众姐妹阿姨、嫂子大妈的,都被她拨开。力量悬殊,原本闹哄哄的,也都没了声儿。
这边没了声,输液室靠里些的排椅上却陡然传出惊呼,还把众人目光都引派过来。
“你这个小伙子,眼光还怪好呢,一眼找到盘靓条顺大高个儿的姑娘~”一个老阿姨旁边坐了个小女孩儿,估计是她孙女吧,评论完这边又对着她孙女儿说,“我怎么跟你说的,好好吃饭,长抻统了,要人才有人才,要底子有底子,你看叔叔是不是就喜欢那样的大姐姐?苍蝇招臭虫,凤凰引神龙,你再不好好吃饭,天天来吊水打针,长不高,变丑丑,以后就只能招到臭虫了知道么?!”
“咿啊!我才不要,奶奶我不要臭虫,我要叔叔这样的神龙,呜啊~”小女孩还真的听信了,吓得脸都变惨白,哇的一声哭出来。看热闹的,听动静儿全都哄堂大笑。
输液室不大,她们说话的声音莫聪这边听得大清,但没停,逃一样出门了。抱着打算拿给谢郁堂穿的棉袄和老棉裤——全是她爸的。心里恼火的很,竟然打电话骗她,还当众调笑她。
气死了!
莫聪越想越气,只想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
听到有护士迎面喊,‘支架不能往外带哦’,然后越过她想制止后面的人,莫聪走太快,护士小姐姐突然窜出,可不就被撞倒了。
莫聪见状慌忙去扶,扶完赔不是。护士竟然没跟她一般见识,而是忠于职守吩咐:“输液的移动支架不能到处乱摆动,去厕所的话,在那边。要不要找人帮你?”耐心又细致。
莫聪一回头,被吩咐提醒的人,可不就是谢郁堂。
“我没事,我就是出来走走,马上回去留置室。不拐带支架哈~”言笑晏晏,小护士被他的笑弄的不太好意思似的,也笑一下,然后走了。
走出几步,见莫聪又提步急走,特地停下叮嘱她:“医院内请勿追逐打闹、保持安静,文明就医哦!”
莫聪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好的。
谢郁堂也跟上来,一并附和:“抱歉抱歉。我们会注意的~” 又顺势接过莫聪手里的包裹,问:“这是啥?”
莫聪看了他一眼,把衣服又拿回来。问他:“你怎么出来了?”
谢郁堂不好意思的挑挑眉,又有些得意的说:“我跟大家解释我媳妇儿面子薄,让她们羞跑了,承诺她们待会儿把你带过去介绍给她们认识认识。大家听信我就给让了条道儿,叫我出来咯~”
“我是说,你出来干嘛,赶紧回去好好坐着,外面冷!”
谢郁堂本以为她会数落自己给她惹事,没想到她竟然眼眶红红的,弄的他也不敢再贫嘴。于是吸吸鼻子,可怜兮兮说:“那你呢,进来看一眼,扭头就走?”
本来看她挤进来,谢郁堂心都喜飞了,结果莫聪竟然转身又往外挤,真的只是来确认一眼他还活着,就放心离开?也太冷漠无情了。他才陡然委屈不已,趁机隔山打牛,说自己喜欢那个“往外走的”女生那样的人。
小小报复一下这个生性凉薄,丢下他就不闻不问,只顾自己开心,不管他死活的坏女人。
结果她只是看着地面,言辞简练:“人多嘴杂,我怕添乱。”
一副没有任何感想的平淡表情。
“是怕有认出你,见着你居然跑来找我,跟我有关系,给你丢人了吧。”让谢郁堂有些情绪上头,嘴巴没把门儿的,想到什么就往出说。
说完见莫聪抬眸看着他,还突然忍俊不禁,笑了。
真动人,镇静又坚韧的微笑,让谢郁堂瞬间愠意全无,还忍不住想靠近点,心里不由地暗叹自己这么没骨气、没定力。
他这边心意千回百转,莫聪却下一秒竟又倏地流了一滴泪,滑落好快,荷尖晨露、夜间风雪,来不及察觉防备,就消失不见。
让谢郁堂陡然心头一紧,生出自责,觉得自己小气、幼稚,没用极了。
他想要的是她的关心,而非伤心。
“对不起。”但先道歉的竟然是莫聪。
谢郁堂有些不知所措,刚想张嘴叫她别那么说,该对不起是他才对。莫聪却把围巾取下来,帮他围上。还从包裹里拿出一件大黑袄,不是新的,但是干净的。
给他披上,不披还好,一穿上,反倒打个寒颤,觉得卫生院大厅好冷。莫聪又拿出一双手工钩织的厚底暖鞋,蹲下,作势要给他脱鞋换上。
谢郁堂不让,引得莫聪抬头蹙眉,露出些不满,但声音温柔又坚定:“你听话!”
弄的他心里酸酸的,还有点苦涩,前一天发烧还上吐下泄的悲惨经历导致的委屈又再度涌现出来。连眼眶也忽然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