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三殿下,名唤赵熙光。
千年前的记忆纷至沓来,声声恨意飘荡在耳边,赵熙光,他曾亏欠之人。
那张温和的面容,总是在他和云惊秋身后静静看着,哪怕他们犯了错,也会主动为他们遮掩。
“晏兄,以后惊秋做我的丞相,你便是我的将军。”
晏辰安如同溺水之人呼吸不上来,耳边姬序洲还在说着什么。
“七日,晏辰安,七日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必须回去,若你还拿我当朋友,那就顾全大局。”
“你走后,我会替你寻找那位名为云惊秋的妖怪。”
在夜半的阵阵雷声中,晏辰安彷徨着离开了洛宁,一路寻找云惊秋的踪迹。
七日后,什么都没找到的他坐上了回京城的马车。
车帘放下,他褪去青山村病秧子的外皮,成了传言中心狠手辣的奸臣晏辰安。
——
一年后,冥清山上空飞鸟掠过,春日生机勃勃,地面上冒出一片片的绿。
一棵白萝卜从地底冒出了头,抖了抖翠绿的叶片,观察下周围的环境,很快一阵白光闪过,萝卜化成一个少年。
少年黑发蓝眸,头发高束,一截浅蓝色发带在头发间穿过,时不时随着波动的风摆动两下。
一袭薄蓝素衫,唯一的配饰是腰间别着的桃花玉佩,朱红流苏泛出明亮的光。
一只麻雀振翅停在他少年的肩上,少年的手指轻轻蹭了下麻雀的羽毛,蓝眸中浮出点点笑意,“我要离开了,会想我吗?”
麻雀抖抖羽毛,歪着头看向说话的人。
“师尊说我尚有一凡世尘缘在人界京城,不过因一年前的雷劫耽误了这道缘分,故而要我现在去赴这道缘分。”
少年抬手送走麻雀,转身看向这座山,“走了。”
伴随着几日前赶来的师尊说的话,云惊秋孤身前往京城。
“不需要你记得他,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明白什么是缘分。”
顾白依旧一袭青衣,站在树下笑容温和,“这算是你们两个最后的劫了,而化解这场劫只需见面。”
他轻阖双眼,离开前朝着云惊秋的背影说了最后一句话。
“因果循环,在京城开始的,就在京城结束吧,祝福你们。”
——
半月后,京城。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云惊秋挤开旁边的人,入目看见的是一棵祈福树。
“那是什么?一棵祈福树都有这么多人围着吗?”
有人听到了他的提问,颇为不屑地道:“外地人,这都不知道,这可是丞相大人为心上人祈福的树,灵验得很。”
云惊秋挠挠头,可是他分明在这棵树上看到的是同宗门的灵力啊,难不成上宁宗有人来人界了?
他只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走开了,比起这棵树,他更在意的是师尊口中说的缘分。
按照师尊吩咐,他进了飞云酒楼,见到了传闻中的酒楼老板谢六年。
“你师尊是这么说的?缘分,倒是巧妙。”
谢六年摇着折扇笑眯眯看着他,忽而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着的眼。
“小惊秋,我这里有个不好办的任务,你帮帮我?”
云惊秋一时半刻没事干,便答应了。
谢六年提笔在纸上画了些什么,而后对他道:“往西边去,有一座府邸唤晏府,里面的主人偷了我一件东西,你今夜过去,帮我偷回来怎么样?”
这任务实在奇怪,但思及谢六年特殊的身份,他迟疑着答应了。
今夜月色恰好,云惊秋披着一层薄薄的月光落到晏府主人书房的屋顶,手中是一块据说能指明方向的罗盘。
站在屋顶上,他忽而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像是在某个时刻他曾这样做过。
那点熟悉转瞬即逝,很快下面便有了动静,借着月光,他看到了一人独行月下。
罗盘告诉他,他要找的就是这人。
于是,他踩着瓦片落地,瞬间来到那人身后,“别动。”
不知为何,他感觉身前人僵硬一瞬。
“你偷了别人的东西,我来取回。”
话音未落,云惊秋手中的罗盘忽而掉落,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他的手腕被握住。
一瞬间,衣袂翻飞,月影婆娑,地上的影子重合。
他看到了那人的脸,钟声响起,记忆如潮涌般翻起。
心底不断有声音催促他,说出那个名字。
被扶息收留的白狐狸、天生无情的师兄、有些自卑的护卫哥哥还是流落青山村的病秧子?
比声音先来的,是眼泪。
一滴泪落在他的脸上,滚烫无比。
“晏辰安。”
所有的话最终化成三个字,那就是眼前人的名字。
他被紧紧抱住,记忆中那个总是冷淡成熟的人此刻变成了那只白狐狸。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一年的时间里,晏辰安无时无刻不再害怕,害怕云惊秋对他失望,害怕云惊秋恨他,害怕此生再也见不到云惊秋。
还好,他的心上人回来了。
云惊秋在最初的怔愣过后浅浅笑了起来,他靠在晏辰安的怀抱里轻声道:“晏辰安,我好像从没对你说过一句话。”
“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晚了很久很久,但幸好,他们又相遇了。
风过,云散,尘缘圆满。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