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盘算着接下来要去哪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紧跟着的是一道娇气的女声。
“爹,娘,姐姐的病治好了吗?我的阿蛮没有好,是不是姐姐的病更严重了?”
言罢,一道粉色身影跑了出来,一路娇娇柔柔地扑进李老爷怀里,圆眼里满是泪水。
“阿蛮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连平日里最喜欢的骨头玩具都不玩了,怎么办啊爹。”
李老爷心疼的简直像是换了个人,连声道:“笙儿乖,爹肯定找人给你姐姐把病治好,阿蛮很快就好了。”
一旁一直红眼抹泪的李夫人也不需要婢女搀扶了,心疼地抱住女儿,埋怨的目光直往程墨行身上戳。
李老爷看看怀里的女儿,拉下脸喝道:“仙师留步,我以百块上品灵石请你来驱魔,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有办法让你们上宁宗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四周侍卫下人忽地听令而动,云惊秋只不过一晃眼,场内局势就变了一番,竟有几只手带着狠劲朝他抓来。
这是挑软柿子捏?
云惊秋犹豫用哪件法宝时,长剑便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哗啦——
彻骨的寒意席卷整个厅堂,剑光裹挟着坚冰挡去所有人,一路延伸至李老爷与那假千金身前方停下,寒气将他们扑了满面。
一时间,沉着脸的李老爷、柔弱哭泣的假千金皆愣住了神,唯有那事件中心的程墨行无动于衷,转身回眸,无甚感情。
云惊秋默默将法宝放了回去,拽着秋千跳下地,在晏辰安紧盯的目光中开了口。
“我师兄说了,无魔,何需驱魔?你们是听不懂吗?”
“还是说……”他一脚踢开地上呻吟的护卫,小脸还很生动的嫌弃了一把,“你们不介意撕破脸面,那就让我来和你们辩一辩,少欺负我师兄人老实话不多。”
这几年在上宁宗,他修为没练出来,但嘴皮子可练出来了。
毕竟要和一当老师就暴躁的四师伯辩经,要和一有问题就耍赖的二师伯胡闹,要和一不高兴就嘴毒的四师伯吵架。
云惊秋踩着寒冰一路走到主位,没坐,而是一脚踩在椅背上叉腰嚣张。
“你们既不要脸,那我也就不给你们留脸,我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有人喜欢养别人家的孩子,苛待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李老爷双拳紧握,双指并拢指着他呵斥,“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上宁宗已经落魄到需要小孩撑门面吗?”
说着,他还扭头指责晏辰安,“仙师连小辈都管不住,想来实力也不过如此,不如我现在便撤了求助,写上一封信寄去上宁宗如何?”
云惊秋绕着头发笑嘻嘻道:“师兄,他在威胁你呢。”
李老爷的话晏辰安压根没听,所有没意义的话对他来说都算废话,他没有理由为废话浪费精力。
这幅冷淡傲慢的作态属实刺激了李老爷,不算白净的脸气的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
云惊秋‘好心’提醒,“我家师兄可不会和你讲感情,你再威胁迎接你的可能就是剑了。”
假千金可怜兮兮缩着肩膀细细道:“上宁宗便可以随意杀人了吗?”
“我没说你,你反倒自己送上门了。”云惊秋立马把矛头指向她,“你知道你身上的血气都漫上风池穴了吗?”
“你……你胡说什么?”李笙慌乱捂住脖子,可怜的眼神有些闪躲。
云惊秋点着自己的脖子,冷冷道:“手里有多少条命,自己都数不清了吧?”
他下巴一扬指向程墨行,“真的就是真的,人家身上缠着功德,你身上缠的,可都是人命啊,还要继续装下去吗?我不介意把你的伪装都撕开,我是没关系,但你就不一定了。”
李老爷和李夫人被这段话惊了一下,眼神落在他们宠了十几年的女儿,神情有些复杂。
李笙眼眶里马上蓄满了泪,啜泣着道:“爹,娘,连你们都不信我了吗?”
可能李家人就吃这一套,李老爷和李夫人立马收起了所有迟疑,将李笙护在身后,质问云惊秋口出狂言,没有证据。
云惊秋切了一声,满是不屑,“不偏心,不偏心,那为什么为了一只狗将亲女儿安一个邪魔上身的名头呢?”
“我师兄说,无魔,你们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相信?”
李老爷被说的气血上涌,一时间口不择言起来,“无魔?糊弄谁呢?自从她回来以后,我要谈成的生意全黄了,笙儿谈好的夫婿也连夜退婚,这一切不都是她造成的?一个煞星凭什么和笙儿比?”
听到这话云惊秋倒是感兴趣了,转头问一直旁观这场闹剧的程墨行,“他说的都是真的?”
程墨行单手托着腮,笑容不达眼底,“是,你想说,我做错了?”
云惊秋还没说什么呢,李老爷率先怒了,“果然是你,我们究竟如何对不起你,你要如此报复我们!果然笙儿说的是对的,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说着,竟高高扬起巴掌要扇过去,云惊秋一惊,刚想让晏辰安阻止一下却见程墨行单手挡住,不过瞬间,看起来高大威猛的李老爷重重摔在地上。
程墨行似笑非笑,“你会不以为,你还能随意欺辱我吧?”
云惊秋眉头一皱,刚才那一瞬,鼻尖的树木气息浓烈了几分。
他跳下椅子走到晏辰安身边,“师兄,你有没有感觉到异样?”
晏辰安:“并未。”
云惊秋还是觉得不对,目光转悠一圈最终落到了程墨行身上。
这一看,他发觉出哪里不对了,程墨行太淡定了,仿佛这一切她都已经意料到,就连反击都透着深思熟虑。
场面越来越混乱,李家人透露出的消息也越来越多,直到李老爷指着程墨行斥责她故意搅黄他的生意,提前一步封锁他的人脉时,云惊秋灵光一闪,悟了。
“师兄师兄。”他连忙拉着晏辰安的衣裳道:“程墨行……不会是……重生的吧?”
晏辰安随意扫了一眼,“或许。”
云惊秋这才反应过来那抹树木一般的气味是什么了,应当是掌管轮回之力的神树扶息。
不知是何原因,本该正常入轮回的程墨行重生了,又因进入过清轮洞沾染上了一抹扶息的气息。
那这事可就不一般了,涉及失踪的神树扶息,云惊秋掏出灵玉联系师尊。
“发现扶息线索,李家程墨行或有重生可能。”
师尊总是在各个地方忙来忙去,他一般不会用水镜联系对方,只会留一则消息,等师尊有空再看。
最后,李家护卫也下场,程墨行一人应付不来,云惊秋央求晏辰安出手控制场面。
剑鞘抵着李老爷脖颈,轻轻一动,李老爷和李夫人连带着李笙全部跪下。
李笙明显还想说些什么,无外乎指责和怒骂。
晏辰安无波无澜扫她一眼,启唇声音冰冷,“按世俗人情规定,故意伤害他人,是非不分,或随意欺辱他人者,可斩可入狱可受世人怒骂谴责,你们……选一个吧。”
李夫人含着泪试图走委婉路线,“墨行,没了李家养你,你该怎么活?”
程墨行干干净净站在三人面前,笑的轻柔却凉薄,“我已通过上宁宗的收徒测试,身负木水双灵根,一月前已是莪术峰的弟子之一,回来不过是收拾东西,却被你们囚于家中安一个中邪的名头,否则我早已入宗修炼,此刻又何来你们李家养我一说?”
云惊秋双眼瞪大,“哦,这是小师妹啊,四师伯的徒弟诶。”
程墨行低垂着眸,借着先前晏辰安落下的剑光坚冰割下袖子,“今日后,我便与你们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想偏爱谁便偏爱谁,想为李笙遮掩杀人真相,我也不在乎,只要你们能瞒一辈子。”
说完,她看向李笙,那目光没有怨恨,没有痛快,“把你杀人的证据藏好,否则那些因阻碍你而被你杀害的人迟早找到你。”
“两位,多谢。”程墨行朝晏辰安两人欠了欠身,“没有你们,我今日或许还是出不来。”
“没有修炼的人,哪怕再有灵根,依旧反抗不了他们。”
云惊秋背着手笑眯眯,“那就欢迎小师妹啦,哦,我替师兄也欢迎你。”
“对了,你的身份有些……特殊,若入了宗门那几位找你,你别害怕,安心便好。”
程墨行怔愣一下,“原来,你们发现了。”
云惊秋摆摆手,“好了,我们先走了,祝你未来一帆风顺。”
李家这个任务完成的很快,等云惊秋收到顾白的回信时,两人已经快进妖族边界了。
“看来扶息失踪产生的影响越来越大了,今日是重生,明日或许就是大规模重生,后日就该将世外之人拉进此番世界。”
“晏辰安,照顾好惊秋,妖族有一个通缉了百年的妖还未抓捕归案,此妖参与过三界大战,曾是裂隙之主的手下之一,战败后他拿了一块碎片隐于地底,最近他有复苏的迹象,此妖擅长幻境,痛恨整个世界,惊秋与我功法相同,于他而言乃大补,他不敢来找我,或许会寻着气息找到惊秋。”
“参加完妖王的生辰大典便速速回宗,切莫在外久留。”
顾白的消息是给晏辰安看的,晏辰安看完将灵玉系回云惊秋的腰间。
“三日,三日后回宗。”
云惊秋:“诶?”
“三日?什么三日?”陌生的女声横插两人中间,转头看去,一披甲飒爽女子持刀而立,锐利的凤眼闪着微光。
“上宁宗的贵客,王上的好友,凌泉仙尊与上宁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可是嫌妖族贫寒,或许会招待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