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雪花纷飞,这场于冬至前突然出现的小雪也开始变大。
街道安静,北风吹过,灯笼摇晃,火光明灭。
飞云客栈内,月白薄纱笼罩这间屋子,飞鹤云纹织金纱幔浅浅遮在主位前,叫旁人看不真切。
檀木小椅上,禾枫一动不动,肩上的黑鸟冰冷不似活物,控制着她不能起身,凉滑如蛇尾的尾羽时不时扫在她侧脸上,提醒她不要动歪心思。
禾枫拨弄下垂在身前的头发,心中不由得苦笑一声。
终究还是冒失了,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都说修仙者心狠手辣,只为自己,她这样寻求见面,可能到最后连全尸都留不住。
房间一直安静,那黑衣人将她带回来后就留她一人在此,始终没人来盘问她。
不可避免的,她开始想书里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强大,神秘,心思莫测。
那时的评论区里都在猜那位会是主角的外置金手指,但直到最后,那位都没有出手帮过主角。
唯独除了云惊秋。
所以,她才冒险接触了云惊秋。
风吹了进来,屋内薄纱轻晃,雪花飘了进来。
冷蓝月光熄灭一瞬,而后两道人影现于纱幔后。
一人坐着,单手撑着下巴,姿势散漫。
而另一人规矩站在身后,长身玉立,却如同肩上的黑鸟,冰冷淡漠。
雪花悠扬飘落,在落地前,主位的人打破了隐约对峙的安静。
“世外之人,从哪来?”
声音清冷,如水中灵玉,不似凡人。
禾枫轻舒一口气,“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或许是未来。”
主位上的人手指轻点两下,“你来自哪一年?”
禾枫有些怔愣,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一时半刻竟不敢开口。
“我不杀无辜之人。”那人看透了她的紧张,散漫开口保证。
禾枫不自觉咬了咬唇,狠下心回答道:“二零二五年。”
“哦?”那人似乎有些意外,声音里都带了些诧异,“倒是比我晚了两年。”
最后那几个字被他念得很轻,连风都听不到。
禾枫定定看着纱幔后的人影沉声道:“我只想回去,相信你一定可以理解。”
室内又陷入一片安静,啪嗒,烛泪落下,惊起一室静谧。
风声刮过窗户透进来,外面覆上了一层白绒。
月白纱幔忽然掀起,一张清冷漂亮的脸乍然出现。
一片雪花被脸的主人送到禾枫肩头,黑鸟瞬间消散。
禾枫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异样的琥珀眼瞳略微睁大。
“五日后,来此地找我,那天适合送行。”
禾枫起身,一直紧绷的心情骤然松懈,活动下手脚,在转身离开前,她忽然生起一个疑问。
马上就要走了,她打算稍微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
于是她问了,“每一个世外之人,你都会送走吗?”
一道虚幻的光影陪在那人身旁,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圣洁。
“并不是。”
出乎意料的,开口的不是那位漂亮的人,而是那道光影。
“好了,既然你要离开,便知道的越少越好,免得牵扯太多走不了。”
一阵风吹着她踏出房门,咔哒,门关上了。
禾枫叹口气,肩膀松下,表情轻松了些。
雪越来越大,一只素白的手推开窗户,寒风涌入,吹乱长发。
“好久不见,顾白,吾醒了。”
顾白捻起雪花,看着它化作水从指尖滑落。
清冷的面容上挂起一抹笑,“好久不见,宁清。”
“这个世界不是不欢迎外来者,而是目前承受不起外来者。”
宁清安静陪他看雪,光影无波无澜,“吾已完全吸收了那枚神印,吾该回归此世天道之位了。”
顾白低头轻笑,“不看看你当年丢弃的那枚碎片?他过得貌似还不错,还有我的小弟子陪着呢。”
宁清沉默不语,无欲无情。
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顾白身上,一直安静站在后面的白衣少年垂眸道:“父亲,当心着凉。”
顾白笑了声,再抬头看外面的雪时,语气带了些怀念。
“今年的雪,来的有些早了。”
“也……是时候了。”
风雪吹散所有的秘密,只为世界留下一夜静谧。
——
青山村,紧闭门窗的屋子里亮着微弱的光。
云惊秋盘腿坐在床上,冷的裹了一层被子,有些红的脸露在外面,眨巴着大眼睛看来回忙活的晏辰安。
“真奇了怪了,我怎么就突然失去全部的妖力呢?”
他十分不解,妖丹完好,身体健康,怎么就突然没了?
迎着今年的初雪,他和晏辰安走了一路,中间他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睁眼发现自己手脚冰凉,脸都冻红了。
这在之前完全没出现过,他茫然地打了个喷嚏,反应了半刻钟才诡异的尖叫起来。
“啊啊啊!我要死了!”
彼时正忙着收拾东西的晏辰安吓得东西都差点没拿住,急忙跑到他面前询问。
云惊秋看着自己的双手,崩溃地差点大哭。
“怎么越修炼越倒霉啊!”
“我的妖力呢?哪里来的小偷啊?!”
“我要哭了!我真的要哭了!”
什么面子,什么骨气,在妖力消失面前根本就不重要,他擦擦眼泪,绝望呢喃。
“我这是要死了吗?该死的天道,我就说你不是个好东西。”
“我要是死了,一天骂你三百回。”
晏辰安握着他的手惊了一下,立马给他灌了个汤婆子捂着,又抱出两床厚实的被子给他围着,这才稳定住他的情绪。
云惊秋吸吸鼻子,初次体验这种冷只能穿衣的感觉,有些新奇,但更多的是委屈。
但他一遍遍检查自己,根本没找到不对的地方,就很正常的,妖力消失了。
他披着被子,还不忘一遍遍试图释放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