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是在路上被多布人盯上了。
阿尔也蹲下身,观察着地上的血迹与脚印:“脚印深浅不一,追击的人至少有二十个,步幅大,保持着合围的态势。血迹还没氧化发黑,她们走不远。”
泽兰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咬了咬唇,心里飞速权衡着。
马西姆巡礼的队伍,也必须有人回去报信,让她们做好防备,尽快转移。但多布人向来狠戾,等她们安顿好再回头,迈卢人就全军覆没了。
既然多布人敢在巡礼的沿线伏击迈卢族,就说明他们也就聆听到了祖灵的旨意,知道四族都会派队伍。
若是不及时探明情况,其他氏族的巡礼队伍,恐怕也会遭遇同样的伏击。
短短几秒,泽兰已经有了决断。
“你回去,你的身手比我快得多,能最快把消息带给大祭司,让她们做好准备。我留下来跟踪,探明情况。”
巡礼是五族的大事,如果多布人爷聆听到祖灵的旨意,在路上埋伏,那么其他几个队伍的情况恐怕也不理想。
“不行。”阿尔想都没想就反驳,“多布人至少还有二十个战力,就算折损了几个,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应付的,等援兵来,就晚了。”
“一起去看看,先确认情况。相信我。”
泽兰忽然想起之前温斯顿他们喊她的称呼,开口问:“她们称呼你‘指挥’,在你们那里,是什么意思?”
“武士的头领,和你带领马西姆的女武士一样。”
要对身后每一个人的性命负责。
泽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石刀:“好,一起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轻了脚步,沿着地上断断续续的脚印和血迹,悄无声息地往前摸去。
走出不到半公里,就听到了前面传来的呵斥声、哭喊声,还有铁器碰撞木盾的闷响。泽兰对着阿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拨开挡在身前的巨大阔叶。
林间空地上的混乱场景,映入眼帘。
二十多个手持刀剑的多布族人,把一支迈卢族的巡礼队伍团团围在了中间。
迈卢人的队伍伤亡惨重,地上躺着好几个浑身是血的族人,剩下的不过七八个人,她们手里只有简陋的木盾。
“你我同为祖灵的后裔,为何要手足相残?祖灵看着我们,不会容忍同族的鲜血洒在这片土地上!”
“祖灵?”多布的领头人嗤笑一声,“圣火都灭了一百年了,祖灵早就抛弃我们了!少废话,不交,就死!”
他举起手里的刀,就向祭司劈了过去。
“不能见血,不能杀生。”
泽兰再一次叮嘱了阿尔一句,和马西姆人的牺牲不同,静灵期还没结束,同族相残、妄开杀戒,会玷污巡礼的圣洁,让祖灵拒绝伊里安族的祈愿。
迈卢人是守灵人,最看重这个规矩,绝不能在她们面前破戒。
泽兰收起了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凝神感受着体内的祖灵之息,依附在了她的双臂之上。
两道身影从林间冲了出来。
泽兰快如闪电,一手扣住了多布头领握刀的手腕,直接卸了他的关节,另一只手成拳,狠狠砸向他的下巴,男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阿尔紧随其后,甩出手里的绳索,缠住了两个举着石矛冲过来的多布人,脚下一绊,两人瞬间摔在地上。
她反手从腰间掏出备好的草药包,迎着人群一扬,强效麻醉效果的药粉散开,前排的几个多布人猝不及防吸了进去,转眼就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不过片刻功夫,二十多个多布人就全被制服了,要么被卸了关节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要么被麻醉草药迷晕了过去。
林间空地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迈卢族人,正忙着救治伤者、收敛亡者。
伊娜握着石矛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里,目光却猝不及防地定格在了迎面走来的青年脸上。
“你是……芙拉的女儿?”
“伊娜姑妈?”泽兰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祭司,“没事就好,我们在河岸探路,发现了踪迹,就赶紧找过来了,没想到是你。”
这位祭司,是泽兰生父的姐妹。
五大氏族虽然分崩离析,但交流并没有断绝,泽兰的生父在狩猎时为泽兰的母亲所救,就跟随着马西姆人离开,而伊娜跟着迈卢人退回了圣山的驻地。
伊娜知道她的兄弟和芙拉有个女儿,所以今天,她一眼就认出,泽兰和芙拉相似的面孔。
“我们收到了祖灵降下了旨意,要重启凯阔祭典,举行巡游。我就带着人,连夜从驻地出发,要去春神的居所汇合,没想到刚踏入这片峡谷,就被多布人的伏击队围住了。”伊娜握着泽兰的手,看向地上躺着的伤者和亡者,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他们埋伏了我们,若不是你们赶来……”
阿尔站在一旁,看着地上被捆住的多布人,眉头微蹙。
没杀他们,是守了祖灵的规矩,然而,一旦放了他们,这些人只会转头去给大部队报信,继续伏击其他氏族的巡礼队伍,后患无穷。
但是,这是伊里安五大氏族内部的事,她是外来者,没有资格越俎代庖。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靠在树干上的迈卢族伤者身上。
那是个年轻的女武士,左腿被刺穿,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层层包扎的麻布,迈卢的年轻祭司换了几次绑扎,都止不住不断涌出的血。
阿尔迈步走了过去,围着伤者的迈卢人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她。
“我能治疗她。”
这个衣着不同的外来者,制服了多布人,她们满心感激,也本能的戒备。
迈卢人面面相觑,没有让开的意思。
泽兰见状立刻上前,对着迈卢人低声解释了阿尔的身份与方才的援手,伊娜也走了过来,对着族人摆了摆手。
围着的族人这才退开,让出了位置。
阿尔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那道狰狞的伤口,才缓缓抬了手。
奇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
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再她的掌心漾开,然后,覆在了伤者的腿上。不断渗血的伤口,在白光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那深可见骨的伤,愈合了大半,只剩下浅浅一道淡红的痕迹。
伤者试探着动了动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抬头看向阿尔,蓄了许久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刚才已经做好了失去这条腿,甚至做好了死在这片峡谷里的准备。
周围的迈卢人倒抽一口冷气。
所有人都满脸震惊地看着阿尔,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全然的敬畏,像是在看什么只存在于祖灵史诗里的神迹。
这个外来者,居然只抬了抬手,就治好了最有经验的祭司都束手无策的重伤!
伊娜看着伤者愈合的伤口,对着阿尔深深躬身:“感谢您,外来的使者。您的力量,是祖灵赐予的神迹。”
阿尔到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泽兰扶着伊娜的胳膊,看着伤员众多的族人,又看了看黑沉沉的雨林深处,趁机上前低声提议:“姑妈,这里离多布人的活动范围太近,这次伏击只是先头队,指不定林子里还有他们的埋伏。你们伤亡惨重,贸然赶路太危险了。请容许我们先接应你们,与我祖母一同前往春神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