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修特拉实打实的赞扬。

比起当年阿拉米格解放时的忙脚乱，或是多玛复国时步步惊心的周旋，这群年轻人的章法要稳得多。

接管监狱、肃清旧狱警势力、安抚民众，海军撤离后留下的海岸布防漏洞都补得严严实实，没给留可乘之机。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沉了下来：“倒是你，你清楚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吗？”

阿尔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蓬松的尾尖不自觉地扫过地面，语气里带了点无奈：“普库莉跟你告状了？”

“不用她说，我也能看出来。”

雅·修特拉缓步走到她面前，那双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眼睛，锁”着。

这双眼睛是雅·修特拉当年，为了拯救拂晓濒临绝境的同胞，她擅自动用禁忌魔法换来的代价——也让她对以太的流动、灵魂，有了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

在这个世界，无论是罗宾，又或是索菲亚，她们都以太与魔法的规则初学者，只能无条件信任阿尔的判断。

唯有雅·修特拉，这位魔法学的顶尖学者，靠着这双特殊的“眼睛”，一眼看穿她所有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破碎。

她无从回避。

“你的灵魂……”

原初世界的生灵，灵魂被海德林分割成了十四份，即便借着无影的合流计划融合了碎片，灵魂强度的提升也不足以……

这才多久？

不过是跨越了一个世界的间隙，阿尔的灵魂强度，已经快要触碰到完整古代人的门槛了。

“不必担心，”阿尔放下水杯，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地勾起，轻轻蹭过自己的手腕，“这是我很早就知道的。”

“‘我们’？”

“我和艾芙琳。”

她们是心意相通的双子。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还只是个缩在格里达尼亚的树林里时，她就有过预感。

——她们终有一天会再次相遇，然后，再也不会分开。

合二为一。

雅·修特拉沉默了。

雅·修特拉是看着阿尔菲诺和阿莉塞这对双生子长大的，她也懂双子之间那份旁人无法介入的羁绊。

站在同伴的立场，她应该劝阻阿尔，告诉她融合灵魂，背后不可预知的风险，可站在阿尔的立场……

她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无法对着一个终于要找回自己残缺灵魂的人，说出那句“别这么做”。

良久，雅·修特拉才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阿尔的肩膀，妥协道：“我不会告诉她的，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拂晓的悲剧已经太多了。

雅·修特拉是以太学和魔法学的专家，要教另一个天才，不难。

“多谢你——”

“你要是敢把后面的话说完，我就把你变成魔石精，丢到南森的林子里去挖水晶。”

雅·修特拉抱着胳膊，斜睨着她，笃定的打断了阿尔的后半句。

到了嘴边的“玛托雅妈妈”五个字硬生生被咽了回去，阿尔悻悻地闭了嘴，抿了一大口温水，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紧接着便被推开了一条缝。

“或许什么？”

罗宾探进半个身子，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边垂着两缕碎发，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托盘，托盘上放着温热的蔬菜粥、一小瓶淡蓝色的以太回复药。

“醒了？”

“我在邀请雅·修特拉去本部。”

靠在窗边的雅·修特拉点了点头，没接话，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罗宾点了点头，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先伸手轻轻覆上阿尔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又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

“正好，我跟索菲亚商量着，要是你再睡个一天一夜不醒，我就只能把你打包背着上船了。”

船只不止是为了运送粮食。

萨博已经和伊万科夫接头了，护送巴索罗缪·熊回革命军本部。但本部的医生没有相关的经验，核心修复工作，需要阿尔回去主导。

这些事阿尔是知道的，但被罗宾这样近距离地盯着，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身体，又听着她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晃局促地扫了两下，最后可怜巴巴地勾住了自己的脚踝。

雅·修特拉把这点小动作全看在眼里。

阿尔瞥见她的眼神，毛都快炸开了，只能假装咳嗽一声，硬着头皮去端粥碗，顺便给雅·修特拉递了个求饶的眼神。

旁边的雅·修特拉轻嗤了一声，却没拆穿，只是转身往门口走，临走前还不忘给阿尔递了个眼神

——算你运气好，这次先放过你。

木门被带上，阿尔松了口气，舀了一勺粥递到嘴边，敲门声就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带着点急促。

“指挥，罗宾小姐，打扰了！”

罗宾起身开了门，就见通讯员敬了个礼，急着开口。

“您带回来的那位小姐，古·拉哈先生做了全面检查，说她被侵蚀，很严重，生命体征非常微弱，古·拉哈先生不确定她能不能醒过来，问要怎么安排？”

阿尔放下粥碗。

“联系下布鲁克吧。”

在制服她的时候，阿尔读取到了军子的一段记忆。虽然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但她清楚看到了布鲁克。

布鲁克已经“离世”五十年。

这位天龙人的骑士，居然还抱有关于他的记忆，绝对不是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