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猛地甩了甩脑袋，吐出嘴里没嚼完的豆子，挥舞着小短手发出抗议。

罗宾总算明白，为什么阿尔每次闻到姆恩·图伊豆汁的气味，都会露出那种龇牙咧嘴的表情了。

发酵之后的味道，恐怖如斯！

她拍打着翅膀，跌跌撞撞的扑到阿尔怀里，又转向凯利斯，指着不着调的宁芙，叽里咕噜的比划着。

凯利斯看着罗宾气鼓鼓的模样，又瞥了眼一旁憋笑的宁芙，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罗宾的头顶：“好了好了，宁芙也是跟你闹着玩呢。”

宁芙吐了吐舌头，凯利斯的目光落在了长女身上，笑眯眯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阿亚柔软的额发。

“阿亚也想试一试吗？”

狩猎本是氏族赖以生存的根本，弓箭便是族人最亲密的伙伴。

只是凯利斯心中始终藏着一丝顾虑：她们与森都人的接触日渐频繁，百年之后，阿亚总归是要回到森都的，所以，她从未想过要将弓术教给长女。

只是，凯利斯偶尔会看见，阿亚把玩母亲留下的那把旧弓。

“来，过来。”

凯利斯朝阿亚招手。

她俯身，从墙角拿起一把特制的短弓，这弓比成年族人用的要小巧许多，去掉箭头，将弓弦调整到适合孩子的张力，然后握住阿亚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搭箭、拉弦。

“左手稳住弓身，不要晃动，右手握住弓弦，慢慢用力往后拉，眼睛要看准靶心。”凯利斯她一边说，一边轻轻调整阿亚的姿势，转头，恰好对上妻子骤变的脸色，“站直了！”

这一声呵斥，让宁芙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瞬间蔫了下去。

她哭兮兮的挪动脚步，不情不愿地站到了靶子前面，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凯利斯。

见妻子神色认真，只好乖乖站好，抿着唇接受“惩罚”。

凯利斯没有再看宁芙，而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阿亚身上，引导着她慢慢拉满弓弦，然后轻声道：“放。”

箭矢擦着宁芙的肩头飞过，稳稳地钉在了木靶的边缘。凯利斯摸着下巴，低头看向身旁的阿尔，问道：“祖母，有教过你用弓吗？”

“没有，”阿尔摇了摇头，“祖母说，弓箭，是危险的，猎物。”

祖母说，弓箭是用来对付危险猎物的，太危险了，小孩子不能碰。

凯利斯点点头，母亲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这片山林藏着不少凶猛的魔物，小孩子正是好动的年纪，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难以挽回的意外。

只是，第一次就怎么精准。

阿亚似乎很有天赋。

她正想着，听到亚利洛字正腔圆的一句童音，劈头浇了盆冷水。

“艾芙琳有教我！”

艾芙琳正站在那里，得意的笑容凝固得十分彻底，那点小聪明被当众戳破的窘迫顺着脊椎爬上来，眼神躲闪着，不敢对上凯利斯探究的目光。

凯利斯看着小女儿手足无措的模样，又瞥了眼靶子前依旧假装可怜兮兮的宁芙，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霜打茄子又多了一个。

要是艾芙琳哭了，亚利洛也很难哄住，思来想去，凯利斯也只能抱着手，让宁芙多担当一点点了。

“阿妈，好挤。”

艾芙琳小小的身子蜷在床边，生怕自己摔下去，圆嘟嘟的脸颊鼓着，推了推宁芙的后背，但那“没良心”的大人半点反应都没有，连肩膀都没动一下。

“这是我们的床！你别占那么多地方嘛！”

一旁的阿尔还没察觉到妹妹的气恼，她穿着宽松的睡衣，站在床边，仰着头看着凯利斯。

凯利斯身后的尾巴轻轻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尖偶尔扫过阿尔的脸颊，带着暖暖的温度，引得她伸出手，几次去抓住那晃动的尾巴，又从指缝溜走。

“要睡咯。”

凯利斯轻轻晃动着尾巴，尾尖顺势一卷，圈住了阿尔的眼睛。

软软的、暖暖的。

阿尔的睫毛在尾尖下颤动，玩够了，才伸出手，攥住了凯利斯的手指，蹭着床铺的粗布床单，爬上了床。

“艾芙琳，来这边睡。”

艾芙琳瘪了瘪嘴，不再去管那个“装睡”的宁芙，迈着小短腿，扑进了凯利斯的怀里，脑袋蹭了蹭凯利斯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宁芙睁开眼，看着另一张床铺里的三个身影，委屈不加掩饰，只是，注意到妻子留给自己的小小的余地，她蹑手蹑脚的贴了上去。

凯利斯半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艾芙琳，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阿尔挨着凯利斯的胳膊，小小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两个孩子都已经沉沉睡去。

艾芙琳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像一条柔软的毛毯子，圈住了蜷缩在旁边的小小猫儿，而艾芙琳自己细细软软的小尾巴，则亲昵的卷着亚利洛的手腕。

宁芙终于挪到了床边，掀开薄毯的一角，躺了进去，将那两个缠在一起的小身影连同凯利斯的手臂一起，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凯利斯感觉到身边的动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宁芙讨好将脸颊贴在凯利斯的肩头，鼻尖蹭到对方温热的皮肤，那点委屈烟消云散。

阳光渐渐斜上，越过窗棂，暖烘烘。

难得的暖意烤得人浑身酥软，应付完同族们叽叽喳喳的罗宾也昏昏欲睡。

她悬停在拥挤的床铺旁，看看床上相拥而眠的四人，又瞥了一眼对面里阿尔和艾芙琳的小床，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干脆飞到小床上睡个回笼觉。

凯利斯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悬停的莫古力，带着浅浅的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嘛，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宁芙在心里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