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这个时代的猪是吃屎长大的,我不吃!”
「那蔬菜还浇粪肥呢,你不也吃的很香?」面纱女温和的笑着看着沈濯涟这转移话题痕迹十分明显的回答只是应着他的想法接着说下去。
沈濯涟说到底也是个孩子,不,确切来说是在她面前就是个孩子:“你……也对……可是这种没有阉过的猪真的很难吃,很柴还有一股腥膻味,而且这个时代的香料真的好贵啊……”
「这倒是真的……」面纱女点了点头,「但你那个那么难吃的创意料理都咽得下去,你竟然会害怕这种东西?」
……
“哈,至少那东西无菌无毒吧。”沈濯涟笑了笑,“不死之身可不代表人的肚子是不会疼的——我是死不了,又不是没有感官存在。”
「嗯嗯,无菌无毒给自己整进急诊里去。」
“呃……女士,你这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沈濯涟心虚的视线将往斜上方看去,香气扑鼻的汤水在火焰的加热之下咕噜咕噜地冒着因为沸腾而产生的气泡,蒸发的水蒸气在寒冷的环境之下被凝结成无数小液滴,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白气。
“怎么还要笑话我呢……”
「呵,年轻的女孩子就是这样的惹人怜爱,不是吗?」面纱女轻笑了一声。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普罗米修斯、全燔祭、终将升起的烈阳……」
“正经点!你是怎么给我从希腊神话与祭祀名称扯到游戏台词的?
“咳……”沈濯涟被气得伤口抽痛突然吐了一大口血,鲜血飞溅在火光里,她此刻无比庆幸血液并没有落入瓦罐里面——不然这可就白费眼前这女人的一片好心了……
就算再怎么熟悉,她们两个大概也热络不到这个地步,万一自己身上有传染病呢?
何况血液本来就不应该是喝的……
「在想什么?」面纱女的眼力并没有多弱,她可以很轻松地发现此刻已经渗入地下令整一片地面呈现暗红色的血迹,何况血珠的颜色她实在过于熟悉了。
“没什么,你看我都被你的不正面回答气吐血了,你可以正经地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诶行行行,反正鄙人命轻如鸿毛,就叫我羽吧!反正都是羽毛!」羽眨了眨眼,气呼呼地翻看着手里的羽毛,「你吐血怎么不几升几升或直接吐一大碗呢……不然这种可怜巴巴、苟延残喘的文弱书生模样实在是太过于惹人怜惜了……」
“诶?羽小姐,鲁迅那句话也不是这么引用的吧?”沈濯涟嘴角抽搐,“咱们先抛开此文中文学上的批判讽刺的意思不管——那人体统共也就4000cc至5000cc的血液,你要我几升几升的吐是要把我当日……啊不对,你甚至没有把我当人!不死之身也不带这么玩的吧!
“你这家伙不仅不把我当同乡!甚至不把我当人!就只知道摆弄手里的破鸟毛!”
她气得一把夺过羽手里的鸟毛来,结果一个没注意,嘴角残存的鲜血滴落在洁白的羽毛上,给羽吓得一激灵……
啊!
她刚看上的最圆润饱满、洁白无瑕、光泽细腻的羽毛啊!
完蛋了,这下真的完蛋了,这么好的羽毛却染上了这样的鲜红色,再想想鲜血会在这个寒冬里氧化成黑紫色最后再在常温环境下晕染成最终的棕褐色……
那很难看了吧!
羽感觉自己心都碎了,但她要矜持,逼格不能降,所以她只是淡漠地笑了笑,可是这一下就收不回去了,仿佛这也可以算是一种宣泄似的,她就这样狂笑着,笑到最后气都快笑没了——快要窒息的感觉炸开在她的脑海,可此刻她的心里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她感觉自己停不下来了,就算眼泪已经溢出了眼眶、就算感觉自己的肺已经快要炸了……
沈濯涟坐在一边,她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羽毛刚被她用流水冲掉了血迹,可这一刻沈濯涟感觉自己在羽的异常举动之下显得有几分无力回天。
诚然,羽此刻的情绪是爆发式的——她的内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水库,一切表面的伪装就算是水坝,沈濯涟刚才的动作就是使水坝破了一个洞,而这个洞的出现使得水库里的水在一瞬间将水坝冲毁并爆发了洪水。
沈濯涟只能呆愣愣的看着,她知道此刻的阻拦只会是火上浇油。
此刻,羽的行为令沈濯涟难以理解,但是作为导火索,沈濯涟也只能无奈地看着,或者说坐在一侧等这个洪水平缓下来——试问,当面对一个积压在内心许久的负面情绪爆发的人时该怎么办?
这是沈濯涟很久以前就在想的——可惜,她一向没什么可以实践的机会(这算是一件好事):沈琉璃对她大多带有一种“莫名”的敬仰与怀念,情绪的爆发就是很难见的;虞风灵女士的人生春风得意,负面情绪的存在是很少见的——那沈鹞呢?她这个外婆甚至想要活活掐死自己,综上她就不可能以和善的眼光对待对方,更遑论安慰排解负面情绪了。
请相信她的直觉吧,她个人觉得从对方的表现里,羽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不能再往下积压的地步。
出于对他人性命的重视,她断然不会做什么火上浇油的添乱之举——她看到过的案件里被这样逼死的孩子不在少数,成人在某种意义上也差不了多少——人就是人,拥有情感的总是需要宣泄内心而非默默忍受的,她大概还要庆幸自己的这位会打猎规划路线的同行者还可以笑得出来,就算这个笑已然与哭的象征无异。
“哈,用那个疯子的话说,因在我,果也在我,这很公平。”沈濯涟生无可恋地盛了一碗汤,闭眼吹了吹,却并没有喝下去,只是这样呆呆地捧着碗,“真的是,我分明是如此的恨她这样一个害得我走到如此境地的人,可是、可是……在此时此刻我竟然是如此的想念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