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姒微笑地说:“京城明察使的身份太惹眼,难免打草惊蛇,确实用不了,我倒是有一层更方便的身份。”
虞尚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他沉默一瞬,开口提醒。
“回京之后,我们需要将在金州的见闻撰写成章,上书奏给皇上。”
言下之意,如果山姒用了特殊身份,他们不好写事后的总结报告。
山姒闻言,靠在马车上沉吟几瞬,提议道:“分工,我负责推进任务进度,你负责编写一份合理的奏章。”
虞尚无奈地抬起眼睫:“武小姐未免过于大胆了。”
给皇帝看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是假的,被查出来可是九族的事。
山姒轻声笑了笑:“虞质子八面玲珑,编写一份逻辑缜密难辨真假的奏章不是问题吧?”
虞尚一时没有回答,山姒歪着脑袋挑眉:“或者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虞尚轻轻摇头:“便依武小姐的吧。”
……
金州地处南方,多高山多雨,盛产茶叶。
因为气候宜人,罕有旱灾涝灾,金州官员一年到头少有忧心事,加上天高皇帝远,个个养得一身富态。
今日入夜,县令李冴正要脱衣入寝,一阵匆忙的叩门声,将他从美妾床上惊起。
他沉着脸穿衣,一脚往神色慌张的管家身上踹去:“没眼力见的,什么事不能明天再禀?”
管家跪在地上:“大人,府……府外有客人来访。”
李冴合好衣裳,发出哼声,吹动了唇上的八字胡:“这么晚了,是谁?”
管家抹了抹额头的汗:“她自称是……星河寨的大当家。”
“什么?”李冴立刻凝重地皱起眉,往前快行了两步,“当真?人现在在何处?”
“还在府外。”管家急忙从地上爬起,快步给李冴带路。
星河寨,大当家。
这身名号对于金州的官员而言,比皇帝还要吓人几分,因为他们或许没见过皇帝动怒,却都见过山大王一把斧头砍四方的样子。
早期星河寨刚露苗头,金州无人将它放在眼里,直到它迅速成长为一个规模庞大的山寨,各路开始忌惮却为时已晚。
一连数次剿匪行动都被宣告失败,更可怕的是,许是被时不时的剿匪行动惹烦了,山大王开始报复。
在某段时间内,李冴半夜能听见鬼叫,出门会遇到劫匪,甚至夜晚睡着第二天会在大街上醒来。
不只是他,隔壁县几个官员因为参与了联合剿匪行动也深受其害。
打又打不过,向上请援手又显得无能,从此无人再敢提剿匪之事,星河寨与官府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
“你确定是那阎王?”临到门口,李冴的眉头还是皱的,话里还存着几分侥幸。
他与那位魔头并未正式见过,对她最深的印象其实是趴在窗户上的鬼脸。
管家咽着口水道:“小的也不敢断定,因而还未请进来。”
可两人走到门口时,正好看见一身青衣的山姒站在门前,她神色悠哉,手上的斧头轻盈一扔,正朝府外的牌匾砸去。
“咻”的一声,明明是轻巧的动作,斧刃劈开空气的声音却凌厉非常。
“手下留情!”李冴瞬间吓出一身虚汗,挪着不太敏捷的身躯快步向门外拦去。
山姒闻声,目光对着门内一扫,既不温和也不锐利,带着信手拈来的懒意,那扔出的斧头精准停在牌匾前,又重新落回了她手上。
是了,除了那位山大王,还有谁能将一把斧头舞得那么出神入化?
李冴心中的猜疑顿时散去,同时脑内警钟大响。
怎么把这位阎王惹来了?
他讪笑一声,摆出一张无法指摘的笑脸,脸上富态的褶皱都弯成了无害的弧度,温声问道:“不知是哪位不长眼的惹恼了大人,让大人生了那么大火气?”
山姒将斧头拎在手里,随口“哦”了一声:“我没生气呀。”
她将笑脸歪向李冴:“我对管家说要找县令,结果管家去了半响没有回信,我怀疑找错了门,天又黑洞洞的,看不清牌匾上的字,我正想把牌匾砸下来看个清楚呢。”
她有理有据的,脸色又确实没有怒态,只是出口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使不得使不得。”李冴的笑脸多了几分僵硬,“下人腿脚不利索,怠慢了大人,确实是罪过,大人快请进吧。”
“原来没找错啊。”山姒满意地点头,又对着李冴打招呼,“我记得你呢,一年不见又胖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