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群鹿沉着目光:“所以你制造了咬痕和猫毛,伪造了猫妖杀人的现场?”
“是。”刘秧没有反抗地认罪,她扯动嘴角,语气里终于露出几分少年的天真,“如果真的有猫妖惩歼除恶就好了。”
分立在堂上的刑役脸上都出现了动容。
弑父是法理和情理上都难容的大罪,可她沾满罪恶的鲜血,只是为了保护无助的母亲。
谁又能用孝与不孝轻易地去评判她呢?
葛群鹿声音低沉:“刘秧,虽然你事出有因,但按照律法,你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应该以命偿命,你可认罪?”
刘秧瘦弱的身子细微地颤动了一下:“我……”
“等等。”山姒歪着头,将手臂缓缓抬起来,打断了刘秧的认罪。
葛群鹿压着眸,目光晦暗地望过来:“武小姐,我知道你爱护幼小,但律法如此,不是几句轻巧的同情就可以更改的。”
山姒似笑非笑地回望他,两人离得近,连挑衅都不必做得多重,轻轻一瞥就很有效果。
“葛大人别急,我只是想到个很有意思的说法,想分享给大人听听。”
“哦?”葛群鹿的声音从喉底发出,却藏着几分咬牙切齿,“武小姐请讲。”
山姒从容微笑:“我不久前听说,若是妇人被家里人施了暴行,这算家事,罪人是可以不必受罚的。”
葛群鹿低笑一声:“武小姐,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能与之混为一谈呢?”
山姒的神情仍然从容,她缓缓将目光望向下方迷茫的刘秧:“那要是,她获得了死者家属的谅解呢?是否可以获得减刑?”
葛群鹿细眉皱起:“死者……家属?”
死者刘魁一家三口,现在的家属只有罪犯刘秧,和他的妻子柳氏。
葛群鹿的思绪还未分散,便见明堂之外虞尚缓缓走了进来,身边领着一位面容憔悴的妇人,正是柳氏。
“秧儿。”柳氏身为母亲,看到女儿孤零零地跪在堂中,眼泪立刻便从面颊滑了下来。
她弯身下来,抱住刘秧瘦小的身躯,连声怜道:“我可怜的女儿,你受苦了。”
刘秧镇定的神态在看到母亲时也流露出了依赖的委屈,她小声叫着“阿娘”,在柳氏的怀抱里默默流泪。
一时堂上只有母女二人的哭声,山姒看到有刑役动容地悄悄抹着眼泪。
“柳氏。”山姒在主座上扬声问,“你可愿意谅解杀害你丈夫的凶手?”
柳氏仰着挂满泪痕的脸颊,赶忙道:“愿意,民妇愿意谅解。”
“葛大人。”虞尚站在堂中对葛群鹿握起双袖,“月前,太尉府二公子当街纵马使一名摊贩身亡,事后太尉给了其家属百两银子,家属出面谅解,十日后二公子便释放了。”
“可见,有家属谅解便可减刑此事早有先例。”
葛群鹿见此刻情形,便知二人是有备而来。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对着在二人之间分别顿了顿,才沉声开口:“既然如此,念在刘秧年幼,又有家属谅解……”
他话未说完,山姒悠悠嘟囔:“就罚她多吃两碗米饭得了。”
“……”葛群鹿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幽幽地望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