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云期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父亲的威胁是真的。
他父母做事都不会瞒着他,他曾经亲眼看到父亲找人把一个惹过他的画家打断了整副手骨,从此再也不能执笔。
因为黎家能量巨大,首尾处理的干净,他父亲全然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黎云期心中完全明白父亲是一个怎样极致残忍的家主,以及黎家的力量是多么恐怖。
寒假结束,回到学校之后,徐玉成他们六个人,就开始盯着黎云期与杨秋。
黎云期知道他们要什么,他也不敢跟杨秋说。
他心想,大不了我从现在开始,不再跟着杨秋,他们盯久了,发现找不到证据,也就散了罢。
没想到,他不动,徐成玉动了。
这天,徐成玉主动带着那五个人过来,对他说:你就是个同性恋,你莫要装。你装,我就会让你见识下我的手段,让你装不下去。
黎云期说,我没装。
徐成玉说,咱们走着瞧。
从第二天开始,黎云期就发现,杨秋被霸凌了。
早上,杨秋上学来到自己座位,然后很明显地呆愣了半天。
他的的课本和辅导书被人划了,桌子被人打裂了缝,凳子上被人反着钉了钉子,抽屉里被人涂了胶水,很多东西被粘在了里面。
杨秋站在那里检查了半天,他打开课本,忽然间有湿滑的黏液往外流淌,脓白带绿的东西染在书页上。
有人在他的课本里吐痰。
黎云期一瞬间怒火万丈,恨不得冲过去帮杨秋洗桌子擦课本。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自己,他当然猜到了是谁做的。
徐成玉居然为了逼迫他行动,来害杨秋!
黎云期心中滚过了一百个把徐成玉他们弄死的想法。
但他只有一个人,而徐玉成他们有六个人。
而且他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就会让徐玉成抓到证据,他爸就会从国外回来,到那时候,杨秋面对的就不是这种霸凌了,而是一个世家家主的残忍手段。
他一想到那个被打断了手骨、终身残疾的画家就浑身发抖。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杨秋。
可是,这个人是他爹,是他永远也反抗不了的人。
就在黎云期拼命思考的时候,杨秋已经开始行动了。
杨秋出了趟门,把课本扔进水池子里洗了,再放到操场晾干。
可是一节课的功夫,再去看,课本就变成了地上的一堆碎纸片,也不知道谁干的。
他还找老师借了锤子,把凳子上的钉子撬的撬,钉的钉,解决了。
顺便又用多出来的钉子把破了的桌子给钉好。
胶水被他趁课间的时候,用抹布一点点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杨秋又照样坐在座位上上课。
仿佛那些对他的恶意霸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只不过,没有了课本的课,他得跟同桌共用课本。
第二天,黎云期一过来,就发现杨秋站在座位前,特别好看的眉毛深深皱了起来。
杨秋的凳子只剩下了三条腿,上面的钉子也都被撬掉了,松松垮垮的根本没法坐人。
杨秋在桌子里掏出了死掉的癞蛤蟆,它被刻意的挤压,皮肤上的毒腺液涂得整个桌子都是。
而杨秋的书桌面上已经被油性笔涂满,上面横七竖八地写着:
“同性恋”、“贱种”、“穷比”,以及类似的骂人话。
杨秋拿卫生纸擦了半天桌子。
他就垫了张草稿纸,无视之。
三条腿的凳子被他拿到后勤老师那本,然后又拿了个新板凳回来坐。
他的所有课本要么被人用黑笔涂满,要么被彻底撕碎,还是只能跟同桌共用课本。
黎云期昨天一回去就网购了全套的高三课本和辅导书,特意寄给了司机,让他今天收到之后带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他不敢明着帮杨秋,只能暗中相助。
毕竟,同班的还有个孟莉,孟莉可是一直盯着自己和杨秋这边呢。
到了午休的时候,司机终于带着书到了。
黎云期给司机发了消息,让他在学校门口等着。
他自己出了教室,下到一楼,去杜天晚的班上找他。
杜天晚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也知道黎云期跟自己互相看不顺眼,这人突然来找他做什么?
黎云期让杜天晚叫杨秋去校门口拿书,杜天晚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随后,黎云期返回教室,杜天晚则是来到了高三的走廊。
杜天晚在门口悄悄往里面招了招手。
杨秋果然注意到了他,于是起身出来了。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说完,杜天晚就跑了。
黎云期目送着杨秋出了教学楼,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他抱着一摞书回来,遮遮掩掩地进了生物实验室。
过了一会儿,杨秋就仅仅只揣着一本数学书进了高三的教室,那正是下节课要用的书。
他想,杨秋还是很谨慎的,不至于全无防备。
下课的时候,杨秋把数学书留在了座位上,自己走出教室。
黎云期一直在暗中注意着他,他发现杨秋过了一会儿,趁其他人不注意,又溜回教室,把自己藏在了后门的背后。
孟莉走到自己座位边,看了看旁边似乎没人注意,快速拿起自己的数学书,往里面呸地吐了口痰,又匆匆合上离开了。
这一切被杨秋全部看在眼里。
此后的几天,杨秋每天从生物实验室里拿当天要用的书,并且把辅导书全部带回了家。
用过的课本,他绝对不会让其落单,一定带在身上。
其他的很多难题,杨秋也在用自己的方法解决。
比如说,杨秋开始跟踪孟莉。
黎云期有点担心他。
杨秋还没有意识到,他的敌人并不是普通人,而是豪门子弟。
他也悄悄跟在两人后面。
杨秋跟踪着孟莉,黎云期跟踪着杨秋。
杨秋终于发现了孟莉在和徐玉成、曾皮等五人接头。
甚至他们还在商量怎么进一步地整杨秋。
杨秋感觉到不对了。
他转身就走。
却看见了跟在后面的黎云期。
杨秋看黎云期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问询。
黎云期对他说:“快跑。你打不过他们。”
杨秋正要跑,忽然意识到黎云期还在。
他拉起黎云期就跑。
徐玉成他们果然也注意到了杨秋,立马分散追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表情狰狞,边追边骂,已经再没了任何顾忌。
黎云期急得不行,连忙说:“别带我!我跑得慢,你这样会被他们追上的!”
杨秋还是不管不顾带着他跑。
黎云期知道那些世家子弟肯定不敢打自己,但他不敢让杨秋看到,万一杨秋误以为他们是一伙的就不好办了。
杨秋拽着他跑,眼看就要被追上。
但这时候已经快到教学楼了,杨秋忽然一个松手,往前冲去。
没带着黎云期这个大号拖油瓶,杨秋的速度可比之前快得多,他已经跑进了高一的教室,对着正在上课的教导主任说:“老师,有坏人打我!”
教导主任黑着脸出来。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事后,黎云期怎么想都觉得不是巧合,而且那个班是杜天晚所在的班,杨秋是不是记得他们班上课的老师次序?比如那个时间段刚好就是教导主任在上课。
黎云期不由在心里想,他到底是有在意杜天晚?他是不是喜欢杜天晚?
但是经过这件事,徐玉成的行动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他们开始公开欺负杨秋了。
只要老师不在,徐玉成等人便直接去杨秋的教室搞破坏。
生物实验室里藏着的书也被找了出来,撕碎了扔了一地。
杨秋想了很多办法,包括告诉老师、找领导等等,还是没有用。
徐玉成等人最多也就被叫进办公室批评教育一下,但因为杨秋根本拿不到真凭实据,老师们也就没当回事,甚至都没有叫家长。
主要是因为他们有六个人,六个人想要弄一个人太容易了,杨秋再厉害也会顾此失彼。
黎云期不是没有试过由他来暗中弥补杨秋的所有损失,比如给他买书买文具之类,但那些人对杨秋的折磨已经不止于此。
终于有一天,徐玉成花钱找了校外的人,和他的几个同伴把杨秋堵在校门口。
黎云期看到的时候,杨秋已经被打了。
他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徐玉成的鞋子踩在他脸上,旋转着碾压。
一边踩还一边说:“仔细一看,你生的确实是俊,不如以后就跟我玩,我就饶了你,怎么样?”
杨秋的声音已经变形了,他嘶哑地说:“我会报警的。你们这是故意伤害罪。”
旁边的毕四合又踹了他一脚,骂道:“老大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不要给脸不要脸!”
黎云期的心在刹那间痛得不可抑制,踹在杨秋身上的每一下都像是在他的心脏上硬生生地踢一样,他疯了一样地冲上去,对那些人拳打脚踢。
两个校外的混混还试图对他动手,他怒吼一声:“我是黎家的人,你们谁敢伤我一下,我要你们全家的命!”
他阴狠地专踢人□□,甚至上牙齿,上指甲,全无形象地乱抓乱咬。
再加上他是个胖子,有体重优势,皮糙肉厚,就算身体直接撞过去,也让人受不了。
最后,不要说两个混混了,就连其他那些世家子弟,看到他疯狗一样不要命的攻击,也有些胆怯了,骂了几句,灰溜溜地走了。
黎云期喘着气,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一个养尊处优的人会用如此原始的手段解决问题。
他打电话给司机,然后和司机一起把杨秋抬上了车。
黎云期坐在后座里,把杨秋放在膝盖上,说:“去医院。”
杨秋艰难地开口:“不,先去派出所。”
黎云期按着他道:“没用的。他们不会留证据给你。”
杨秋看了他一眼,说:“我就是证据。”
黎云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但司机听他的,所以最后还是强行把杨秋送到了医院,给他挂了急诊外科。
付完医药费,黎云期让司机在医院陪杨秋。
他跪在地上求司机,说这个人是他的命,如果司机把这事告诉他父亲,他的命就没了,那他也会寻死。
这司机还算善良,对他保证说不会往外说的。